是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小老虎,两只都在这里。
此刻躺在地上,看见熟悉的人,脑袋高高昂起,身子不老实的扭动着。
卿卿开始发抖,祈祷不要出现命运宣判的声音。
手冰凉地摸上去。
“哦,神呐。”
她摸到了温热而粘稠的东西,是血吗?还是其他更糟的东西?
“卿卿?”
声音空灵,好像离得很远,又仿佛近在眼前。
“无妄”,她的泪落下,“它们受伤了。”
“别哭”,祂的声音饱含慌乱,“我来了。”
一个绿油油的荧光圆柱体出现在眼前,卿卿扑过去,抱着祂的脑袋,“无妄!无妄!”
“我在,卿卿,我在。”
这两只小老虎是从高高的悬崖边上摔下来的,两个混球淘得没边了。
本该在妈妈怀里安眠的深夜,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达成共识,从雌虎怀里溜出来,再绕过守在门口的雄虎,一路追逐打闹,发了狠!忘了情!然后摔下悬崖。
听无妄讲完事情原委,卿卿狠狠给这两个破孩子一人一巴掌。
怎么胆子就这么大!森林之王了不起嘛!
她们把两个小崽子带回了山神庙,放在草垫上,两个稚嫩的生命。
“无妄”,她垂着头,烛光映照着凌乱的发丝,“那只鸟儿死了。”
“我知道。”
祂觉得她现在需要一个拥抱,祂也确实那么做了,努力的把自己挤进她怀里。
“我还知道,你把它安葬在那颗树下。你做的很好,卿卿。”
“我以为我能救活它,起码能让它多活几天。它啄米吃的时候是多么欢快,我以为活下去就有希望,可它就这么死了。”
“小老虎呢?也会这么死吗?”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不会的。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原因一会儿再说。听我指挥,哦,你知道的我没有手,我也碰不到那些东西,我一会儿再向你解释。”
祂不知从哪儿拖出一个贴着黄符的布袋,昂着头,无声的宣告,请相信我。
“先拿出那个白色的瓷瓶,不太大那个,那是土地婆藏的酒。应该剩的不太多,所以你要节省的用,先冲洗它们的伤口吧。”
“让我看看怎么样了,没有露出内脏,真是个好消息。接下来让我想想...”
“那个更小的瓷瓶,灰黑色的,里面是止血消炎的药,你得把它们均匀地洒在伤口的位置。”
“你的新衣服能贡献出来吗,它们应该算是干净的布,撕成长条,不要太细,一条压着一条,很好,打的结不要太紧,就是这样,你简直是天才!”
两只小老虎并不听话,虽然虎妈贡献出两只爪子压着它们的身体,但是因疼痛而凄厉的哀嚎对卿卿来说是一种折磨。
当最后一步完成时,在场的所有人和动物都松了一口气。
卿卿松开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回看,晓色云开。
两只小老虎睡着了,被卿卿一只亲了一口,并排摆在太阳下。
无妄说这样对它俩有好处。
虎爸走了,大概是觅食去了。
虎妈远远地在草丛里守着,无妄让它带着孩子趴远一点,一会儿有人来送饭。
难为祂还能想到这些。
太累了,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卿卿不想思考,不想吃饭,伏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卿卿盯着随风飘动的窗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缘由的心慌。
“醒了吗?”
祂爬上来,缓缓推着她起身。
“你错过了早饭和午饭,但是晚饭还热乎着。”
“它俩怎么样了。”
“挺好的,这俩皮实,睡了一觉就活蹦乱跳的,还不服气的想打架呢。我告诉了它们爸妈,虎爸一巴掌,虎妈更是两巴掌,现在老老实实躺着呢,明早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了。”
最揪心的问题放进肚子里,卿卿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吃饭吧”,无妄说。
好吧,先吃饭吧。
吃完饭卿卿去河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她总觉得那件衣服上还有残留的血腥气,暗示不好的预兆。
无妄早就在床上等着她。
祂有话要说,昨天就有话要说,一直等到现在。
卿卿同祂面对面坐着,好像和那天一样。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都蒙了。
像秋天菜地里的萝卜,半埋在土地里,脑袋上盖着枯黄的落叶。
被粗心的老农遗忘,丰收的土地上,就剩她们俩。
如果土地婆在这儿的话,她一定会说。
两个小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