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萍喂她吃过退烧药,摸着眼泪蹲在灶坑前和赵大牛吵。
炕头放着一碗蛋羹,熟悉的味道。
李秀萍尖锐的哭声隔着门透进来,卿卿侧着耳朵听,听不清。
赵大牛突然进来了,卿卿的耳朵还放在门上呢,好悬一个踉跄。
四目相对,赵大牛蹲下身把她扶起来,死死盯着她。
她被盯得不自在,转头躲过,再转头回来,赵大牛已经出去了。
是爸吗?万一不是咋整。
无妄就告诉了她妈,没告诉她爸啊。
赵大牛跟媳妇说孩子回来了,好好补补,让她去镇上买块五花肉来,要肥点儿的。
李秀萍借了个自行车,欢天喜地地走了。
看着媳妇儿出了村,他套上驴车,转身对在门后偷偷看他的卿卿说:“走吧,孩子。”
卿卿看看驴车,又看看他,“我自己回来了,你们还不要我吗?”
饭真的很好吃啊。
赵大牛坐在前面不看她,“走吧,孩子。”
她站了一会儿,他没回头。
好吧,走吧。
走到一个拐口处,卿卿认识路,还有几百米就到了,路上刚下过雨都是泥,驴车不好走。
“你把我放在这儿就行了,路不好走,我自己走回去。”
赵大牛停了车,看着卿卿从车上下来,递来一个纸包,“里面是退烧药,要是再烧,就吃一片”。
卿卿点头接过。
赵大牛黑厚的手却没放开,“在山上冷不冷?”
“不冷。”
“能吃饱不?”
“能。”
“我走了”,她垂着头,“再晚天就黑了。”
她走了。
赵大牛赶着驴车回到了家,捂着脸蹲在灶坑前烧火。
闺女怪他呢,他知道。
往冒着热气的锅里扔了一把苞米茬,天热了,早些做饭,吃的时候凉快。
秀萍回来了,咋跟她交代呢?
无妄在哪儿呢?
蒙在被子里悄悄哭。
这条新晋升成山神的蛇想念祂的爱人。
卿卿的头发很顺滑,油光发亮,无妄很喜欢在她枕头上散落的碎发里缠绵,凉丝丝的,带给他鳞片一样的触感,让不要脸的蛇,想到交尾的感觉。
卿卿的肚皮是软绵绵的,藏在衣服下,极少数时候,大多在少女不清醒的清晨,祂能真切地缠绕在她的小腹。
卿卿做坏事的时候眉毛会不自觉地扬起,很神气的样子,洋洋得意,只用眼尾扫你,俏皮的不得了。
卿卿身上有细腻的香,那是香皂和雪花膏的混合味道,蛇总是忍不住,顺着她温热的脖颈向下,那里黑暗,温暖,甜蜜,对蛇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卿卿....我的卿卿....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的被子里面哭,无妄呢?无妄竟然没有把它赶跑吗?
哭得很伤心,听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
可这是她的被子啊!
他的眼泪鼻涕,都蹭到她的被子上了啊!
她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干干净净的被子啊!
她承认,他确实很伤心。
但是!她洗被子也很辛苦的啊!
无妄呢?祂也不要她了吗?
她站在门口,竟然有些迷茫。
从她的角度,看到了,一个男人,披着外套的男人,背对着她,伏在床上。
那她的蛇呢?
不是无妄把她送下山的吗?
那她....该去哪儿?
她回不去村子里,山神庙也被陌生人占据了。
小姑娘坐在门槛处,认真想着,认老虎当妈妈是不是一件可行的事情。
可这是她的床啊。
凭什么要让给他呢?一个没礼貌的陌生人。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气呼呼地走上去,把腮帮子鼓起来,自认为很威武的样子。
“喂!”
她捡了根棍子捅捅他。
“这是我的床,先来后到,你不可以在这里,出去。”
无妄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卿卿?”
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卿卿想。
浅灰色的眉毛似山中精怪,只有淡淡一点。翠绿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泪,娇艳欲滴,稍挺但没有攻击性的鼻子,略张着的嘴隐着红艳的舌。配上哭得潮红的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有种惹人怜爱的错觉。
像山林中成熟的小果,春日里,披上最美艳的外袍,笨笨的守在枝头上,等着那从南方飞回的鸟儿啄食他的心。
很像。
非常像。
特别像。
像她那只笨笨的蛇,总是傻乎乎的把心露在外面。
她确信,笃定。
“无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