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神了,可以接触到山林中的事物了吧?”
“可以的。”
“那你以后负责洗衣服,明天去把被子洗了。”
“洗了你就会更喜欢无妄一点吗?”
祂悄悄抬眼看她,她不说话。
祂的手臂慢慢从身后抱住她,手臂收紧,她不拒绝。
“我爱你,卿卿。”
是一条蛇对一个人的爱,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爱,是一个神对一个人的爱。
蛇变成了人,一个漂亮的,健壮的,有力量的男人,但是祂要求和蛇一样的待遇。
祂要求时时刻刻贴着她,抱着她,缠绕着她的手。
到了晚上,洗得香喷喷的守在被子里,等她抱着祂一起入睡。
这不对。
当祂是蛇的时候,举个例子,眼神很差,有的时候卿卿换衣服只是背过身去,毕竟只是一条蛇罢了,而且还是条眼神很差的蛇。
可祂现在是人啊,早上换衣服,卿卿得用枕头把祂打出去,把床帘拉得紧紧的,就算祂说祂不看,可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
总而言之,人有人的待遇,蛇有蛇的待遇。
但是无妄不接受。
祂也有祂的道理。
人不喜欢蛇吗?不喜欢蛇为什么曾经和蛇睡在一个窝里?
喜欢的,人是喜欢蛇的。
那蛇变成人了,人喜欢蛇,就应该也喜欢变成人的蛇啊。是因为蛇变成的人太丑了吗?不招人喜欢?
丑?卿卿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祂丑。
于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个问题被暂时放下,两个人都要回去好好想想。
祂想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卿卿,你的灵魂不全,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人和事。稍微等一等,等我收到神力,就能治好你了。”
“所以我忘记了他们,他们也不要我了吗?”
神抱住了她,以身体无言的亲吻。
“不应该啊”,卿卿比难过更多的是困扰,“如果他们不爱我,我也不可能爱他们。”
“但他们偏偏又是我很重要的人,说明起码在一段时间内,我也是他们很重要的人。”
“我忘记了他们,他们就把我扔了,但是送来的饭又很好吃,说抛弃我,又没完全抛弃我。”
不知道为什么,卿卿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再等一等,等神补好你,你就会想起来了。”
山林中的生活,惊喜和危险都超乎想象。
自从她喂了傻狍子两口鸡蛋之后,它好像把她当成了两条腿的朋友常常中午来庙里躲阴凉,她喜欢坐着给它梳毛,浅棕色的毛发,掉在地上。一会儿就有小鸟狗狗祟祟地凑近,东瞧瞧西看看,蹦蹦跳跳,格外不经意地,叼一块毛就飞走。
傻狍子被梳的舒服了,会把它的头放在她的膝盖上。无妄看到,臭着脸挪下去,再放,再挪,一个傻一个犟。
天昏昏暗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只被无妄嫌弃的熊,扶着树,远远朝她挥手。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无妄那么生气,眼神里的狠列下了她一跳,翠绿退去,显现出金黄色的瞳孔,有一条漆黑竖线横在那里,牢牢锁定猎物。
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夜不知道用哪里来的骨头做了一个小小的哨子,上面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蛇,挺丑的,抱着她的腰嘱咐,看见那只熊就吹哨子,祂一定马上到。
“它想吃了你,卿卿。我是山神,我不能弄死他,我只能揍瘸它。”
一只想吃人的熊。
卿卿倒并不是很怕,还有无妄在呢。
“它找不到食物吗?”
这么好的季节,刚刚结束冬眠,不冷不热的,也找不到食物吗?
无妄的眼泪掉了下来,“它不饿,它馋了。它想念人的味道,它吃过人。几年前,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它吃掉了。”
她慢慢抬起祂的头,看祂碧绿同金黄交织的眼睛,“你为什么哭?无妄?”
“我杀不了它。那个小姑娘,她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等着她回家吃饭。她就这么死了,活生生被吃掉。卿卿,如果是你....我心里难受。”
潮红在祂脸上蔓延,她抹去祂的泪。
祂没有蹭她的手,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中了。
好奇怪。
一只蛇爱上了一个人。
一只蛇以爱着一个人的方式爱着这片山林。
山林中人是活不了的,无妄告诉过她。
可是无妄在,祂和她组成了一个让她安心的地方。
小小的家是山神庙,大大的家是整座山。
夏天最热的时候,虎妈带着两个孩子来看她。
小老虎们又长大了一点,卿卿现在只敢用草鞋拍它们的脑袋,要是手被它们抓住了,真的会咬的有点疼。
它们还记得她,或许也带着点思念,跟在她屁股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偶尔跌几个跟头,像两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也就是在这个风轻云淡的下午,卿卿想明白了那个问题。
就是真话总是不太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