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大,红布包着,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豆腐。他把红布包递给周老板,说:“你带回去。”
周老板接过来,捏了捏,问:“是什么?”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往门楼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这只猫,你养得好。”说完就走了。
周老板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捏着那个红布包。他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进了行李包的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不平静。周老板不平静的时候会做两件事——点烟和摸口袋。他点了烟,烟头在雾里一明一灭,像一个在思考的萤火虫。
周老板娘像来时一样,坐在副驾驶,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上眼睛。我和发财在后座,两把椅子把它夹在中间,像一个被塞进包裹里的毛绒玩具。它没有挣扎,因为椅子的丝绒面蹭着它的脸,软软的,暖暖的,它觉得很舒服。它把脑袋歪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呜呜声。
车开了。雾还没有散,面包车的灯开着,黄色的光在白色的雾里像两把钝刀,切不开,只是在雾气里挖了两个浅浅的洞。周老板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他不想开快。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摸着那个红布包。他的拇指在布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揉一个看不见的核桃。
发财在后座睡着了。它被两把椅子夹着,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张,舌头从牙齿缝里漏出一小截,舌尖上挂着一滴口水。它在梦里动了动,后腿蹬了一下空气,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闷的“呜”,像一只小号被捂住了喇叭口。然后它安静了,但它的耳朵在转。不是睡觉时那种随机的、无意义的转动,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像雷达在扫描。它的耳朵对准了车后面,对准了山庄的方向。它的眼睛闭着,但它的耳朵醒着。它在听。听什么?我不知道。但发财的耳朵一直在转,转到我都觉得不对劲了。我伸出爪子,拨了一下发财的鼻子。它没有醒。它的耳朵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
周老板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发财的耳朵在转。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冷空气进来一丝。冷空气带着雾气和松木的味道,发财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终于停了。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发出一个像人一样的叹息。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雾慢慢薄了,路边的树从白色背景里浮现出来,一棵一棵的,像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淡墨点了一下又一下。车在山路上慢慢开着,发财的声音很低,像一个在打呼噜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