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猫介人间 > 第56章 九万的选择

第56章 九万的选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仅是它一只鸟知道,是它们都知道。沈离知道。沈离在沈家老宅的屋顶上扑我的时候,它还不知道九万是谁,但它知道水月石。老金也知道。老金在水池底下趴了不知道多少年,它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订阅任何古玩资讯。但它知道水月石在守村人那里。谁说的?

还有那片叶子。梧桐叶,半干的,上面写着“守村人”。我把它从水池底下的洞里叼出来,交给周老板,沈小姐念了,守村人。我一直以为是老金留给我的。它冬眠前留的纸条,告诉我守村人。

但是我搞错了,老金不是留给我的。那片叶子是它留给自己定位用的。它在叶子上写“守村人”,放在洞里,等冬眠醒来,看到叶子,就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它要去守村人那里找水月石。那片叶子不是给我的,是我捡着的。我把叶子叼走了。

那片叶子上的字迹不是留给我的,是留给它自己的。我把叶子叼走了,把它留给自己的路标带走了。它并不知道。那片叶子上的定位传音,却落在我的头上了。

那个路标上的东西——那个传音的、定位的、让老金在冬眠醒来之后能找到方向的——没有跟着叶子走。在我叼起叶子的那一瞬间,它从叶子上脱落了,落在了我的头顶上。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吉祥看到了,叫它“装饰角”。沈离看到了,叫它“窃听器”。

它没有问我“你把我的叶子弄哪去了”。它不记得了。它连水月石都差点不记得了。它在洞里问我“你知道国王吗”的时候,可能只记得自己是个国王。

我蹲在茶几上,说完了。我不擅长讲故事。我擅长做事情,做完就完了,不需要讲。但这次不行。这次它们三个——沈祥、吉祥、富贵——从村口走进来,围在茶几旁边,等我说。发财也趴下了,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半闭着。它们在等。我只能努力说了。说得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跳过去了,有的地方重复了两遍。吉祥没有催我,富贵没有看我,沈祥没有动。它们听完了。

吉祥开口了。“你们知道老金那时候是怎么走丢的吗?”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问富贵,不是问沈祥,不是问我。是告诉所有的人,它知道答案,它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它知道答案。

“守村人把它丢上一辆车。拉走的。”吉祥的翅膀半张着,胸毛炸了一点。“守村人去丢老金,丢远一点。结果被车撞了。他把老金丢进那辆撞他的车。”它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它亲眼看到的事情。它看到了。不是听说的,不是猜的,不是从风的尾巴里捡到的碎片拼出来的。

它在松树上,守村人从小屋门口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老金。老金在院子里,巨大的,黑色的,头顶上两只发光的眼睛。守村人和老金对视。吉祥看到了那个对视里的东西——守村人的眼睛里有一个画面,老金被守村人攥在手心里,从壁龛前面拿走,走出小屋,走上马路。一辆车从对面开过来,灯光刺眼。他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被车撞了。他躺在路上,血从头上流下来。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门开着,守村人把手伸进车里,松开手指,老金掉在车座上,车门关了,车开了。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走了。不在他的壁龛里。不在他的小屋里。不在他的村子。他把它丢了。丢远了。它不会再回来。

吉祥说完了。它的翅膀收拢了,胸毛不炸了,嘴闭着。富贵蹲在茶几旁边,尾巴圈着脚爪。它的头没有转,但它的眼睛从茶几的玻璃面上移到了吉祥身上。

“你以为吉祥知道那么多,”富贵开口了,声音沙沙的。“是因为它爱学习吗?”它停了一下。

“它能看到。很多知识都是看沈祥的。”语气不是解释,是陈述。

吉祥知道那么多,不是因为它聪明,不是因为它爱学习,不是因为它进口的、会英语、会解开绳结、会用工具。是因为它能看。看到沈祥看到的。沈祥看手机的时候,吉祥看到。沈祥看书的时候,吉祥看到。沈祥发呆的时候,脑子里有画面闪过,吉祥看到。它不需要学。它只需要蹲在沈祥的肩膀上,把喙埋在胸毛里,看似在打盹,其实在接收。沈祥的眼睛在看什么,吉祥就看到什么。沈祥的脑子在想什么,吉祥就看到什么。它看到的不是沈祥看到的画面,是沈祥理解那个画面之后产生的画面。守村人和老金对视,吉祥就看到了守村人脑子里的画面。但吉祥把它当真的看了。它看到的就是真的。

富贵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我不擅长讲故事。但吉祥擅长。它把守村人和老金的那段故事讲完了,用了几句话。它讲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也出现了画面——守村人从小屋门口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是皱的,老的,像一块被揉了很多遍的牛皮纸。他的眼睛看着老金,浑浊的,像两杯放了很久的茶。老金蹲在台阶上,巨大的,黑色的,头顶上两只发光的眼睛在看着守村人。他们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守村人不会说话。老金不想说话。守村人转身进了屋,门虚掩着。老金消失了。

富贵又开口了。“看来水月石是真的能回溯时间,不过应该不是老金要的效果而已。”

语气是平的。没有“果然如此”的惊讶,没有“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没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的焦虑。就是陈述。

它经历太多了。沈家老宅的屋顶、沈小姐家的沙发、铁笼子、灭火器的白粉、灶膛里的火、松树下的月光。它已经不会为任何事情惊讶了。不会为九万变小惊讶,不会为老金消失惊讶,不会为水月石真的能回溯时间惊讶。

吉祥歪着头看着富贵。它的头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那老金要的效果是什么?”它问。

富贵没有回答。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老金要的效果是什么,老金自己都不知道。它以为它想回到当国王的日子。沈祥的手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抬起来,插进了皮衣口袋里。他没有说话,但他看了富贵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里面有一个东西——确认。他确认富贵说的对。

发财的下巴还搁在地板上,它的眼睛睁开了,看着富贵。它记不住那句话,但它记住了富贵说这句话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富贵的背上,玳瑁色的毛在光里是金棕色的,像一块被火烤得恰到好处的琥珀。

我蹲在茶几上。项圈还挂在脖子上,像一只被人套错了位置的呼啦圈。半块玉坠子垂在胸口,白白的,薄薄的,像一片被人咬了一半的饼干。我把玉坠子舔了一下。凉的,滑的,断面是涩的,粗的,不像玉,像石头。老金要的效果是回到当国王的日子,它要的是找水月石。我帮它做到了。我把水月石踹进它嘴里,它带着石头消失了。它不用再找了。它去了一个不需要找任何东西的地方。

我蹲在茶几上,没有说话。富贵替我说了。也不算是替我说的,它是替事实说的。事实就是——水月石能回溯时间。老金没有回到当国王的日子,我变成了小奶猫。不是老金要的效果,但水月石不在乎。水月石不在乎你要什么。它沾了我三滴血。它把我的时间回溯了。老金把它吞了,它把老金的时间回溯到它消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