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惨遭世人唾弃的废公主,她不想遭受厄运,也不想别人因她而遭受厄运。
可陆明言真难缠,亦或许这就是她此生注定的劫。
他似乎什么都懂得,什么都替她想到,哪怕她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很快感知到。
就好比现在,当他给她上书一封满纸据理力争的折子时,还能同时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好被书页划伤的手指。
“这样包起来你会舒服一点。”
陆明言抬起头,瞧见李晚在看他。
“怎么了?”陆明言问。
李晚的眸子漆黑如墨。
“所以,你是不同意金王入京?”
陆明言垂眸:“是。”
“理由?”
陆明言道:“我当年任青州通判时,与他们打过交道,金国人好战、狠戾有虎狼之心,当年他们在沿海一带与我们的商人做生意,就常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我怕他们这次打着朝觐的幌子,在大燕借机安排他们的眼线。”
李晚笑笑,眉眼中是意味深长。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建议,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并没有资格左右陛下的旨意……”
“朕很早就说过,只要你想回到朝堂,朕一定帮你想办法。”
“还是别了吧,”陆明言苦笑着看李晚,“这种事,对我,对陛下,都不好。”
“可远离政治漩涡的同时,也必会闭塞视听。”
李晚起身,陆明言紧跟着起身。
“明言,一切都由不得朕,至少现在还不能。”
……
到底,金国国主还是携海娜公主入中原朝觐了大燕国皇帝。
丝竹管弦,霓裳羽衣,李晚举杯,欢迎金国国主的到来。
此次金国国主海克托前来,不仅带来众多金国特有的珍宝,还有四名精通中原文化的美艳男子,而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女儿海娜公主。
“海娜是本王最小的女儿,天资聪颖,能歌善舞,本王想将女儿献给陛下,若能讨得陛下欢心,也算是她此生修来的福气了。”海克托说。
李晚透过衣袂翩跹的舞女,看着海克托身边衣着鲜艳的姑娘,那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肤色稍黑,五官精巧,与海克托那张有着异域风情的脸不可相提并论。
李晚的心却沉下来。
明面上,金国国主貌似在主动给大燕送人质,表明其忠心,但谁又知道海克托在暗中会搞出什么花样?公主无碍倒好,若是有碍……在大燕皇宫中出了什么事,那海克托是否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向大燕宣战了呢?
“国主既然这么看重海娜公主,朕又怎能忍心横刀夺爱呢?”李晚想委婉地拒绝。
“是小女仰慕陛下,想留在陛下身边,还请陛下能圆了小女的心愿。”海娜公主说。
李晚的心情十分不好,她看向大臣们,大臣们垂头,无人言语,李晚在桌案下攥紧了衣摆。
“大燕国土辽阔,物产丰饶,想必陛下胸怀四海,也不会与一个小孩子计较。”海克托说。
“是。”李晚努力压制住怒气,“既然公主这么想留下来,那便封为安阳公主,侍奉在朕身边吧。”
“还不快谢恩。”海克托说。
“是。谢陛下圣恩。”
海娜当即跪伏下来。
……
晚间,李晚批折子时越想越气,干脆摔了笔,墨汁溅落一地。
“这帮结党营私之徒!这么快就想将大燕分吞掉了?!”
“陛下,您息怒……”喜福在一旁边拾起笔边说。
“息怒……息怒……这话你该和崔继恩、杜合德去说!”李晚冰冷的眸子仿佛能杀人。
“什么烂事都往朕这里推,要他们有何用?整天就想着怎么瓜分大燕,怎么把自己的钱袋子装满,朕已经够容忍他们的了!”
还有那个海克托……
这时,外面响起一曲悠扬空灵的笛音。
李晚蹙眉:“谁在外面吹笛子?”
喜福想要出去查看,李晚却撑着桌案先一步站起来,神色凝重地向门口走去。
“诶呦,外边凉,您小心着些……”
推开门,一阵寒风灌入,李晚心头的怒火也消散了许多。
下雪了。
落雪将黑夜照亮,院内的一棵老榆树下,一男子正对雪吟笛。
似乎听见了房门打开的声音,男子收笛,转过身来,对着李晚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