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在池水中闭目养神,陆明言的脚步声惊动了她,但只凭声音她就听出了来人是谁。
陆明言垂眸,只得道:“陛下。”
李晚睁开眼,看着丁香花树下犹疑的陆明言。
“你来了。”
“如果知道陛下在这,臣就……”
“就不来了?”李晚的笑容带着苦涩,“下来,陪朕聊聊天。”
陆明言在池边坐下。
“臣就在这里吧。”
李晚道:“好,朕不勉强你。”
池水浮动,李晚向陆明言走去。
陆明言偏过头,眼睛看向别处。
“明言,你低下头。”
李晚仰起头看他。
陆明言:“陛下,这不合适。”
李晚依旧看他。
陆明言慢慢回过头,与李晚的眼眸对上。
那是一双洇湿了水汽的黑亮眼睛。
陆明言努力抑制不断加速的心脏,慢慢低下头去。
李晚将手伸向陆明言的发髻,她的手臂还带着水珠。
“陛下……”
黑发猝然散落,李晚拔下了陆明言的发簪。
双目而对,缱绻温柔。
李晚眉眼含笑:“不是当年朕送你的。”
陆明言马上把视线错开。
“明言,小狗死了。”
李晚的指尖卷起陆明言的发丝。
陆明言的心都要碎了。
“陛下已经尽力了。”
“可是朕还是没保护住想保护的人。”
“陛下已经保护了。”
陆明言不忍,他的眼眶湿了。
“那朕还能得到他吗?”
陆明言心口憋闷,不敢再回答。
“明言,”
李晚双手握住陆明言的手,贴在自己唇上。
“朕想有个孩子了。”
陆明言僵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
“明言?”李晚看他。
“陛下……”
良久,陆明言才缓缓道。
李晚等着他说下去。
“臣是大燕的官员,过去是,今后也是。”
“嗯。”
“所以臣已经想好了。”
他终于看向李晚。
李晚也凝视着他。
“臣请前往边关,为陛下镇守大燕江山。”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良久,李晚才说:“可以。”
她似乎对于陆明言的想法并不感到意外。
“看样子,我们再见面时就该是岁末年关了。”
陆明言道:“臣不在的日子里,陛下请多保重。”
“你也是。”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凝固,二人久久没有说话,只有潺潺的温泉水流淌的声音。
“对了,最近户部草拟了一份章程,你走之前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
李晚还是先口打破了宁静,但她的声音透着疲惫。
提到政事,陆明言似乎没那么尴尬了。
“已经派人员进行考察了吗?”陆明言问。
“还没有,只是初步做好了分配,多少人分派去哪些地区,名册还在拟。”李晚闭上眼,她的头发被金簪盘卷起来,将陆明言的裤脚打湿。
“那需要很多人呢。”陆明言垂眸,看着昏昏欲睡的李晚。
“是啊,但朝廷里正好那么多尸位素餐之辈,况且这又是在为他们未来的钱袋做准备,他们对此可是欣然向往。”
“万一他们选择的出口货物依旧是奢侈品呢?万一政策惠及不到百姓怎么办?”
陆明言的担心不无道理,自古于内忧外患之间大力推行改革,结局多半以失败告终,陆明言也是在为大燕着想,他只想尽自己所能,将能想到的都替李晚想周全。
“过段时间刘亲仁任期将满,朕打算调他回来,擢升为户部侍郎,让他负责督办此事。”李晚说。
刘亲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当年就因为过于刚正不阿、为民着想而激怒了朝中诸如崔继恩一党,在李晚的哥哥还在任时,他们数次上书弹劾刘亲仁,先帝便将他贬到凤县做知县,没想到数年过去,曾经穷乡僻壤的凤县竟被刘亲仁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周边各县多次受到匈奴侵扰时,凤县缺兵少粮,刘亲仁便亲自带领当地百姓驻守城门,匈奴吃了亏,只能从其他方向进攻大燕。
“都说他当年刚上任时大搞城防,百姓还不理解,认为此举劳民伤财,后来匈奴真打过来时,牢固的城墙更有利于他们躲在暗处击退敌军,刘大人深谋远虑,此事派他去督办的确再合适不过。”陆明言说。
“那你呢……朕要是说,派你去陈正千的军营做副将……你会不会不高兴……”李晚的声音渐渐变小。
陆明言淡淡地笑着:“为陛下做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晚不再回答他。
氤氲白雾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啁啾的鸟鸣声以及流动的泉水声。
李晚太累了,她靠在陆明言的膝头睡着了。
陆明言就在一旁守着她,像过去她也曾在窗口下守着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