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夏元卿给李晚摆上点心和百合羹:“他还真会给自己儿子铺后路。”
李晚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但他也知道陈正千的脾气,只要是认准的事,他必定拼尽全力也要达到……”
“那倒未必。”夏元卿微笑。
李晚瞟他:“怎么?”
“陛下,不就是那个意外吗?”
李晚自嘲地笑笑。
“如果当年陈正千早些带兵,都不会有江庭鹿什么事。”夏元卿接续说。
李晚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末了,她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朕有事想让你去办。”
夏元卿:“陛下您说。”
李晚道:“你出宫吧,现在民间形势不稳,既然海克托能派人散布谣言,我们又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你们文人墨客在盛世太平时舞文弄墨,战乱时也总得拿起笔冲锋陷阵。”
夏元卿笑了:“陛下倒是不养闲人,您说的有理,那臣便尽力一试。”
李晚点头,闭上眼靠在了车厢边。
“陛下……靠在臣肩上会舒服些?”
李晚睁开眼看夏元卿,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又重新闭上了眼。
……
朝会上,李晚将自己的想法对众大臣说了,清流派的官员自然鼎力支持,但以崔继恩为首的大臣还在观望状态,李晚暂时下令让户部派人下去走访调查,并依据调查结果拟一份章程出来。
晚间,宫门外一片吵嚷,李晚蹙眉问下人们发生了什么事,下人们支支吾吾,只说将人带进来李晚就知道了。
两男一女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看模样不似中原人。
而与他们一同前来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李晚想起这人是江庭鹿的小厮。
“这是怎么回事?”李晚问。
小厮道:“陛下,这是江大人捉拿的在淮安一带散布谣言的主谋,其他数十人仍在抓捕中,江大人命小的先将这几个人带回宫里交给陛下。”
李晚脸色很不好看:“那他人呢?”
小厮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大人说……说陛下赶他走,他就要凭实力重回皇宫。”
“大胆!”喜福在一旁喝道。
李晚笑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到底还是原形毕露了。”李晚冷笑,“或者说,他早就忍不住了。”
江庭鹿生辰那夜,他在避子药上动了歪心思,李晚发现后直接将他赶了出去,本以为只是一场玩笑,没想到他竟真一走了之了。
或者说,李晚所做正如他所愿,他不过借机脱身罢了。
“陛下,是否要把这以下犯上之人处死?”喜福问。
李晚抬手:“一个传话的而已,放他走也无妨。”
她看着小厮,眸子冷若寒潭:“告诉你们家大人,他这是白日做梦。”
小厮走后,李晚让人将那三个主谋关进了刑部大牢。
“诶哟,这下可真是……江大人这时候添什么乱呢?”喜福心急道。
“他本来就是乱世的英雄、盛世的杂碎,他盼着这天下大乱才好呢。”李晚嘲讽道。
“可是陛下,如此,大燕的处境就更难了。”
“那也不是朕想留就能留得住的。”李晚说,“现在倒是真要靠他了……”
他们也会有那样肮脏的夜晚吗?
李晚不知道,但李晚希望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
刑部大牢对三名金国人分别进行审讯,其中一男子受不住严刑拷打,所供之词与海娜所说并无二致,海克托的确打算研制专门针对大燕百姓的毒药,并且将会在大燕境内制造一场瘟疫,而除去散布“大燕将亡,金为天神”的蛊惑人心的谣言与收集病患的身体信息外,他们已经暗中开始对地方官员行贿,并拉拢更多人下水。
此事关系到朝廷官员通敌叛国,不便拿到明面上说,李晚只能暗中给夏元卿增派人手,希望他能不负所望。
而另一方面,民间采选之事也遇到了麻烦。
礼部尚书袁清背手踱步,长吁短叹,烛火将他忧愁的影子放大在墙壁上。
“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崔大人来了。”
下人来禀,袁清蓦地抬头,便见崔继恩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袁清兄这是在愁什么呢?”崔继恩坐下来。
袁清示意下人给崔继恩倒茶。
“还不是为陛下采选的事。”袁清也坐下来。
“怎么?是出了什么纰漏吗?”
此次采选在流民区,想也知道会有麻烦,崔继恩不过是明知故问。
“跑了,好不容易选出的五百多人,如今跑的只剩下一百多个,这下让我怎么和陛下交差?”袁清满面愁苦。
崔继恩却不紧不慢地笑道:“倒是在情理之中。”
尽管李晚的本意是好的,但受到千百年皇室选妃的荼毒,百姓们对此事天然带着畏惧,他们都不愿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宫中,而“自愿”报名的民家子女也纷纷在途中想方设法逃跑,这可让当地官员愁坏了头。
“剩下的那些人也是怨声载道,对陛下不顾民生大举采选的事极为不满,那些女人整日对押送的官员破口大骂,男人则直接动了手,再这样下去,还没到皇城呢,这些人非跑光了不可。”袁清直叹气。
“袁清兄莫要心急,我看此事倒简单。”崔继恩捋捋胡须。
袁清看他:“怎么,你有办法?”
崔继恩道:“他们又不是什么金贵的王侯小姐,皇城路远,绑来就是了,到时进了宫,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可是……”
袁清稍显迟疑。
这些流民本就心中愤恨,若强制执行,怕是会出乱子。
“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崔继恩拍拍袁清的肩膀,“事,你办完了,人,你也已经安全送到了,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服侍皇上那是他们的事,与礼部无关,与大人你更无关。”
袁清想了想:“继恩兄说的有理,本来这事就是陛下在异想天开,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只能陛下自己收场了。”
崔继恩微笑着点头。
袁清豁然开朗,眉宇舒展:“继恩兄用过饭了吗?不如留在我这儿吃?”
崔继恩哈哈大笑:“我来就是要请袁清兄去参加晚宴的,近日有人送了我一头自小长在寒山上的野牛,那牛肉质鲜美,我正想邀你一同品尝呢,还有一些延年益寿的山药材,也熬成了粥,这可都是在皇城吃不到的啊。”
袁清道:“既如此,那我就不跟继恩兄客气了,请吧。”
崔继恩也起身:“请。”
……
池水氤氲,陆明言身着白色单衣走向温泉池,而待到他走近时,他才发现李晚在里面。
他脚步一顿,欲要往回走。
“明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