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胸膛上的龚简堂。
龚简堂温和地笑笑:“让陛下见笑了。”
“编撰工作还顺利吗?”李晚问。
龚简堂喘了一声气:“陛下……还有行房事时谈公务的癖好?”
“你回答即可。”李晚平静地说。
龚简堂泄出一丝呻吟,将脸贴在李晚胸口,身体已经瘫软。
“有些问题。”龚简堂缓过一口气道,“大燕地大物博,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特点,如果全部统一,反倒失了趣味,陛下以为如何呢?”
李晚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所以臣想,重点不是书籍的统一,而是思想的统一,存同存异是需要的。”龚简堂说。
李晚忍俊不禁:“该不会夏元卿又找你输出他那番‘狂妄’的理论了吧?
龚简堂道:“元卿兄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嗯,那你想怎么做?”李晚问。
“就如同科举考试需要的一系列官方史籍一样,一些所谓的‘闲书’也需要官方督导,至于其他一些地方出现的‘闲书’、‘杂书’,控制范围,不要扩大,毕竟文化也需要百花齐放。”
“春宫图么?”李晚笑道,“的确如此。那么就按你说的,做好官方书籍的策划编撰,引经据典处要进行详细的核对。毕竟文字和书籍可以改变一个朝代。”
“是,陛下。”龚简堂道。
李晚拍拍他的后背:“累了?”
龚简堂勉强起身:“还好。”
李晚翻了个身:“累了就睡吧。”
龚简堂听命,躺在李晚身侧,给李晚盖好被子。
李晚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
半月过去,夏元卿准备北上。
而在宫内的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一方面准备接下来的宣传手册,另一方面指导自己留在淮安的下属做好在梅芳亭诗社的主持工作,而中间还抽出几天当了崔玉颜的画画老师——虽然他并不是自愿的。
崔玉颜喜欢画画,但不代表他就有画画的天赋,不过和旁人相比,他画出的作品也算是中上等了。
夏元卿临行前,李晚和崔玉颜去送他,夏元卿给了李晚一个告别的拥抱,又拍拍崔玉颜的脑瓜,让他好好跟着李晚学习,不要偷懒。
崔玉颜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师怪不靠谱的,还偶尔莫名其妙骂他,但人还是不错的,总能给他最精确的指导,也算是个好老师。
“在外面,不要说你是我的学生。”
然而,夏元卿在看到他给自己画的画像时,脸还是皱成了抹布,恨不得对那副画退避三舍。
他没接崔玉颜的画,坐上马车飞也似地逃走了,崔玉颜有点难过,他低垂着头,甚是失落。
“慢慢练习,总会画好的。”李晚安慰他,牵起了他的手,“我们也回宫吧。”
……
接下来的一个月暂时还算平静,李晚收到了陆明言寄来的平安信,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而另一边金国国内战争打得火热,根本分身乏术,陈正玉带兵趁机拓宽边境线,往前延长二百公里,一切看起来并无波澜,可李晚却担忧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暗流涌动。
江庭鹿这个雷迟早要爆,还有朝中那些收过好处倾向于金国的宦官……
更重要的是,宫内某个深藏不露的人。
真不知此人到底要在何时与朝廷对立,或许下一刻就会举兵反燕,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明言。
……
十年前的那天下午,李晚和陆明言定情了。
李晚将木簪送给陆明言,陆明言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取来玉镯赠与李晚,李晚坐在茅草屋门口等了一下午,从日头高照到血阳西落,可是她没等到她的心上人,反而等来了江庭鹿。
当时陆明言发生了什么,李晚还是之后才知道的。
陆家是前朝遗民,准确地说,陆明言的父亲陆仁贤是前朝太子的孙子,如果按照顺位继承,他就是当今皇帝。
而陆家的身份之所以会暴露,正是因为有人混入了想要反燕复梁的组织里,他们向李晚的哥哥告密,圣上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一家,陆家人被下旨全部处死。
而陆明言算是幸存者。
他那时和李晚在一起,并不清楚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李晚不知道陆明言回家后看到了怎样的景象,但可以想见,那一定是给他的一生都蒙上阴影的可怕景象。
而李晚知道,如果自己不强大起来,又怎能保下陆明言?
藏匿前朝皇室成员,这的确是一步险棋,背后涉及各党派无休无止的争斗,甚至会引起民间叛乱,可那时的李晚别无他想,当年陆明言不在乎李晚的身份冒险救了她,如今她也同样为了这份情谊冒险救下陆明言,她只知道,她很爱很爱陆明言,她想让他活着。
在她理性克制的二十几年,保下陆明言是她最感性的选择,却也是最不后悔的选择。
但由此可能带来的负面问题,她不可能不考虑,也不可能不去解决。
前朝的遗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有人是坚定的信仰者,有人却在浑水摸鱼,而李晚想要查清事情的源头,她一直有种直觉,一些大规模的具有组织性的反叛运动绝不可能是大字不识且远离那段历史的平民百姓所做,换句话说,戒备森严的皇城里有他们的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