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道:“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我听。”崔玉颜说,“我不想惹您生气……”
“那就好好在这待着。”李晚将南江决堤的折子抽出来给崔玉颜,“你先养病,等你病好了,就把这个看一下。”
与其道听途说胡思乱想,倒不如让他直面真相,如果他真的聪明,他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
谢梅清已经沐浴更衣完毕。
他自幼年跟随母亲出兵作战多年,如今被选入宫中,一想到他与李晚的关系由朝堂相距甚远的君臣,到床笫之间的肌肤相亲,谢梅清就有些感慨。
有时男女之事比上阵杀敌更剪不断,理还乱,也不知李晚是否会满意他今晚的表现。
“陛下到!”
李晚忧心忡忡地走进来,不消说,定是被今日早朝上南江决堤的事闹的。
谢梅清将李晚扶上床榻,半跪着身子给她脱靴。
“梅清,今日之事你如何看?”李晚问。
谢梅清把她的靴子整齐地放在一边,然后将她的腿挪到床上:“臣同意陛下的决策。”
李晚的声音开始颤抖:“二十万条人命啊,三十万个家庭,崔继恩他怎么敢……”
谢梅清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倾听着。
“梅清,在这十万流民里组建一支精英部队,有可能吗?”
李晚又问。
谢梅清将李晚的发饰一件件取下,放到旁边的梳妆台上。
“如果这是陛下心中所想,臣愿尽力一试。”
“可流民缺粮食,士兵缺粮草,这又该如何是好……”
“陛下博古通今,钱的确变不出来,但钱可以流动。”谢梅清将李晚的头发放下来,泼墨似的长发散在床榻上,映衬着这个孤独寂寞的美人。
“你的意思是……”李晚蹙眉。
谢梅清笑笑,将靠垫放在李晚身后,让她能舒服些。
“陛下,臣的母亲不是已经告诉过您解决的办法了吗?那时占领金国的时机尚不成熟,但现在不同。”谢梅清道,“那里已可以由我大燕接管了。”
“太冒险了。”李晚说,“短时间内且不说组织一支精锐标准化的队伍很难,攻占金国?金国的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这是无准备的仗,更是师出无名的仗。”
谢梅清道:“陛下仁慈。可对地方的仁慈就是对己方的残忍,这也是兵道。”
“让朕想想……再让朕想想……”
谢梅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伸出手。
李晚垂眸看着那只手,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
翌日清晨,李晚先醒了,她坐起来,只是沉思。
不知何时,一双手环在她腰间,健硕的胸膛与她的后背肌肤相贴。
谢梅清的下颌轻轻抵在李晚的肩头,温热的面颊贴在李晚侧颈上,他闭着眼,嘴中含笑。
“打吧。”
李晚终于说。
谢梅清睁开眼。
“陛下终于想通了?”
李晚垂眸。
不是想通,是实在没办法了。
当初她接受海娜的提议,是因为金国挑事在先,这是一场正义的自卫战,可如今为了本国百姓而掠夺他国物资,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战。
“短期内的粮草朝堂还能拿得出,但不会支撑你们在大燕境内训练士兵太久,之后你们只能靠进入金国境内自谋生路,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有人叛乱,你们很可能全军覆没,到时对大燕将会是惨痛的代价。”李晚说,“剩余的流民暂行安置在江南一带,那里还有大批劳作者为今年年底的出口商品做准备,他们到那儿也能有个糊口的工作,还不至于饿死。”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谢梅清说,“不过不是金国境内,是大燕境内。”
李晚道:“不伤一百姓,不烧杀劫掠,百年后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谢梅清眼睫颤动:“那就是朝内文官的工作了。”
至此,李晚的眉头才终于舒展。
至少暂时给流民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或许百年之后,那就是他们的故乡。
谢梅清要前往南江,临行前一夜,李晚叫来了张三妹和徐进冲。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当初那个有着酒窝立志出将入相的男子已经能够熟读兵书,而铁匠张三妹在宫中闲来无事,给宫内的侍卫打了好几把铁剑,李晚想着他们既然胸有大志,不如跟随谢梅清出去历练一番。
这也是她原本的想法。
与科考间错开来,明则采选后宫,暗为招纳人才,逐渐将朝堂内外替换为自己的亲信,以实现一步步对权力的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