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这臭小子居然敢管到老子头上来了,他不就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可他也不想想,是谁把他送进宫中,是谁赐予他这一切的!”
“大人您也莫要生气,小主子年纪太小,还不懂官场上的道理。”下属委婉地劝道。
“不懂?我看他可太懂了!真是刀刀刺在老子心上,没留一点余地。”崔继恩阴阳怪气道。
“大人,过几天另两位主子要过来看您,他们或许可以劝一劝小主子。”下属提议。
崔继恩捋着胡子,点点头:“倒是有些道理,他不肯听我的话,可总该听他哥哥们的话。”
事情有了眉目,崔继恩的眉头暂时舒展开来。
七日后,崔潘和崔瑛坐车辇而来,道路泥泞,崔瑛下车后还险些弄脏靴袜。
“这地方……真是……难怪是穷乡僻壤之地。”崔瑛嫌弃道。
崔潘却笑笑:“我看是极乐天堂吧,琼浆玉露,美人入怀,不然你也不会一年往这跑好几趟。”
“大哥,你可真会拿二弟取笑……”
正在这时,蹲在他们面前衣着粗陋的人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向他们作揖。
“哥哥。”
崔潘和崔瑛震惊地看着他:“三弟?”
“三弟,你这是……”崔瑛不解地看着正在搬砖的崔玉颜。
“要给灾民搭建临时的住所。”崔玉颜回答。
“那这种脏活也轮不到你来干啊,周明、黄素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敢让咱们崔家的小公子……”崔瑛不满地说。
“他们还要负责灾民每日的饮食,再说我闲来无事,多帮忙干一点,百姓们也能早日有安身的地方。”崔玉颜说。
两位哥哥啧啧称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崔玉颜明知故问道:“二位哥哥来此又是?”
崔潘道:“来看看父亲。”
崔瑛道:“晚上在‘天下第一阁’举办家宴,我请客,三弟你可别忘来。”
崔玉颜道:“这节骨眼上大摆宴席,不大好吧?”
崔瑛道:“诶呀,都说了是家宴,咱们哥几个许久没见了,总该聚一聚嘛。”
崔玉颜垂眸,只得道:“那好吧。”
崔家两位公子与崔玉颜道了别,坐车前往县令府邸。
崔继恩看见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自然高兴,嘘寒问暖间,崔瑛提起了崔玉颜,崔继恩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和大哥看见三弟的时候,就知道父亲肯定心有不满了。”崔瑛笑道。
崔继恩叹气:“你们这个三弟,本来我还指望他服侍好陛下,咱们在宫中也能有个照应,哪成想这小子仗着陛下的宠爱,竟不顾及昔日的父子情分了。”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三弟此举倒真应了景了。”崔潘也笑道。
崔继恩道:“害呀,你们就别在这开玩笑了,这小子要认起真来,别说为父,你们两个当哥哥的苦日子也在后头呢,他是不会给你们留情面的。”
两位公子却相视一笑。
“父亲莫愁,此事倒也简单。”崔潘道。
崔继恩看他:“你有什么主意?”
崔潘道:“他以为的宠爱或许会成为刺向他的刀。”
崔瑛也道:“陛下最恨的是什么?”
崔继恩道:“当然是背叛。”
崔潘道:“那我们就让他背叛,到时陛下真追究起来,他百口莫辩,自然身不由己。”
崔继恩追问:“你们想怎么做?”
两位公子笑笑:“男人嘛,除了那种事还能有什么?”
崔继恩明白了两位儿子的心思,如此,他心中的大石也就能放下了。
天下第一阁地处南江以南,崔玉颜坐着马车来到这里时,竟有些恍惚。
一面是哀嚎遍野,一面是歌舞升平,曾经他也身处在荣华富贵之中,可一眨眼,却好似上辈子的事了。
崔玉颜踏进暖阁,乐师演奏着鼓乐笙箫,舞女轻撩水袖翩翩起舞,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其中有许多还是崔玉颜在家中最爱吃的,可现在看来,烛光照耀下的佳肴却是如此刺眼。
“见过月华殿殿主。”
崔瑛半是恭敬半是开玩笑地给崔玉颜行礼。
不远处,崔潘在给崔继恩斟酒,崔继恩看向崔玉颜,父子二人都感觉尴尬。
“二哥,不必如此。”崔玉颜微微蹙眉。
“诶哟,怎么不必如此?别看我和你大哥在朝中身居要职,但论次要权力,我和大哥可比不上你呢,天子的枕边人,那是谁都能当的吗?”崔瑛恭维道。
可听起来太像在阴阳怪气了。
“既然人来齐了就开宴吧,我那边还要账目要处理,吃完饭我得赶紧回去。”崔玉颜沉着脸坐下来。
“是是是,如今我们三弟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那可是替陛下来此督查……”
“二哥,我是来替父亲赎罪的,不是来风花雪月的。”崔玉颜的眸子冰冷如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