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更宜和林少云向陈正千默默道别。
烛火颤动,李晚倚靠在床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彬。
“陛下还是不打算写吗?”许彬的眼眸透着无情。
“朕不会同意这种无理要求。”
一切果然如李晚推测,南燕政权成立,然而李晚不死,大燕政权便一分为二,许彬既然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然要推翻南燕政权的合法性。
“陛下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许彬勉强挤出笑容,“陛下想想,倘若您昭告天下南燕非合法政权,那么那些想要复兴大燕的臣子们自然拼尽全力来皇城救驾,可若南燕存在,天下分裂,大燕的江山就要毁在您手里,这是您希望看到的吗?只要您同意写下诏书,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皇子分毫,届时南燕被取缔后,我会好生安顿你们母子,让你们安度余生。”
李晚冷笑:“想学宋太祖?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你……”许彬咬牙切齿,“陛下还是这么刻薄。”
李晚转身背对着他:“朕乏了,无事的话爱卿就退下吧。”
许彬盯着李晚的背影,“哼”了一声,离开了居室。
李晚闭上眼,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心中记挂着李苏和陆明言,久久不能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道:“陛下。”
李晚听着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便转过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灰袍和尚跪在床榻边。
这和尚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却也难掩清秀的姣好容颜。
李晚蹙眉:“你是……”
很面熟,但她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了。
“叶柳,陛下。”叶柳的黑眸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您果然就不记得小人了。”
李晚的身边有太多的人,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一时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
她思忖半晌,才在记忆的最深处挖出这么个人来。
“是你,朕想起来了。”李晚道,“你是杜合德的……”
“是。”叶柳垂眸。
李晚感慨:“朕本想给你一条生路,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这里了。”
只是这一次的纷争不比波谲云诡的朝堂,这一次是内乱,稍不留意是会要命的。
叶柳这时才抬起头看向李晚。
他的眸子似乎带着水,温和柔美。
“是小人自己要回来的。”叶柳跪拜在地,“小人知道陛下困于囚笼,或许想要解脱。”
李晚问:“你有办法?”
叶柳道:“惭愧,佛法无边,却难使凡人脱离肉身之苦。”
李晚叹气:“罢了,你能来陪朕足矣。”
叶柳道:“小人见到陆大人了。”
李晚的眼眸瞬间睁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江庭鹿以外的人口中听到陆明言的消息。
“他怎样?有没有受伤?”李晚心急如焚。
“陛下心念陆大人,陆大人怎敢有碍?”叶柳道,“当日反贼于皇城与假皇后举办册封礼,陆大人只身潜入皇宫,想将陛下救出,幸得夏公子和崔公子阻拦,才将他带出皇城。”
“太乱来了。”李晚感到后怕,“他知不知道万一被江庭鹿发现……”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怎样,只要知道明言安好,她就放心了。
不过,夏元卿和崔玉颜回来了?那也就是说杨更宜那边已经在洛水落脚了,她的苏儿……应该被照顾得很好。
说实在的,李晚宁可御驾亲征,在城楼上与敌人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也不想被困在这里有心无力,但如今形势如此,她既然被反贼关在这里,自然也有囚禁的价值,无论从政治层面还是个人层面,她出现在伪朝堂也要比出现在战场上要好的多。
至少目前,各方还不敢轻举妄动。
“总之,无论发生什么,小人都会在这里护着陛下,也希望陛下莫要忧愁,小人相信陆大人他们定会来搭救陛下,这乱世不会持续太久。”叶柳说。
李晚叹道:“但愿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