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蒖儿依纸条所说找到城门口胡人巷子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灾后的萧索景象,到处是焦黑的烟熏痕迹,无一处能遮风的地方。
“这就是房主,”康大胆指了指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那康国女人就租了她家房子。”
温蒖儿看过去,老人无力坐在一段焦黑的木头上,垂首不动,没一丝生气。
心里一动,示意康大胆过去看看。果然碰了一下,这老人就像她坐着的那段焦木一样倒在黑色的灰烬里,早死了不知多少时间。
康大胆立刻警觉起来,将温蒖儿护在身后:“走吧小姐,这里不安全!”
“等等!”温蒖儿眼尖,看见什么:“她手里是什么?”
康大胆掰开一看,是几根麦秸,拿给温蒖儿:“麦草?”
温蒖儿接过来,的确就是普通麦草,沙州城随处可见。
“找人问问吧,”温蒖儿实在不甘心才有的一点线索就这么断了,嘱咐道,“打听一下她有没有家人,给几两银子发埋了。”
这巷子里住的几乎都是胡人,不论康国米国哪一国来的,沙州人一律称之为胡人。康大胆只好找这里的萨保,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打听:“那康国女人去了哪里?”
萨保老头明显耳朵不好,啊了半天听不见,摆手道:“死了,死了……”
“死了?”康大胆蹙眉,“我问你那康国女子,带个孩子的寡妇,没问这老妪!”
萨保继续听不见:“都死了,死了……”
问是问不出什么了,温蒖儿叹一口气叫康大胆留下银两,自巷子另一个口出来,迎面便是沙州城门。
她又仔细看了眼这里的布局,一道巷子只有一前一后这两个出口,显然这个是更容易逃走的那个。那么守在这里的兵士就是最有可能见到她们的人。
扯一把康大胆的袖子,温蒖儿示意他去问问守城门的几个小兵。
不一会儿康大胆一脸气愤回来了:“我平生最恨这些吃官粮的杂碎,问一句话都要掏钱,他以为他说的是皇帝圣旨!”
温蒖儿不关心这些,只问:“怎么样,见过她没有?”
康大胆一脸不爽地摇头:“说没见过,还说,还说……”
说完拉着温蒖儿就要走:“走吧小姐,上别处打听!”
“说什么?”温蒖儿挣开他的手,已经猜到了,“让我亲自去问?”
康大胆气得不说话,温蒖儿冷笑一声,款步向城门口走去。康大胆虽不愿意,还是窝窝囊囊跟过去,颐指气使道:“那当差的,现下说吧!”
那些小兵根本不管他,不怀好意看着温蒖儿,笑问:“小姐要问什么,只要您说,哥几个知无不言嘿嘿……”
看来参军事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纪,这姓沈的无才无德,连手底下人都管成这副德性,究竟凭什么坐上刺史之位的!
温蒖儿冷着脸,问其中一个:“见过一个康国女子吗?背个孩子,据说常在城门口等人。”
“见过啊,怎么没见过?”被问的那个凑上来,眼珠滴溜溜盯着温蒖儿看,“只是你问我就要说吗?怎么也得给哥几个一些好处啊哈哈哈。”
温蒖儿压下怒气,抬眼问:“什么好处?”
那人凑得更近,近到几乎闻见温蒖儿身上的香味,得意地冲同伴嬉笑炫耀。
康大胆哪里能忍,上来就要打人,温蒖儿一把拦住他,盯着那人问:“我劝你知道什么快说,好处多着呢!”
“呦呦呦……”那人丝毫没觉出危机来临,更加嬉笑,“美人儿生气了,哥几个看啊,生气的样子更美哈哈哈……”
康大胆实在忍不了,空着的腿一脚就将那小兵踹翻在地上,剩下的几个见状一烘而上都要来帮忙。
温蒖儿也不忍了,放开康大胆,闪在一旁任他发挥。
她本来不打算和沈濯这么快起冲突的,奈何他养了这样一群饭桶。如今河西兵力都调往京畿,沙州在这边陲之地,往北有漠北铁骑,往南有大蕃虎视眈眈,往西还有西域诸国盯着,他这般疏于管制,没有远见,迟早葬送沙州。
他一个人死不足惜,这一州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呢!
李云昭当真如太后说得那般善于用人吗?那她这般放任这姓沈的又怎么说?
心里这么想着康大胆那边已经结束了,拍拍灰昭示他的胜利。温蒖儿早猜到了结果,睁眼给他一个鼓励的笑:“通知沈刺史吧。”
“什么?”康大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小声提醒,“小姐,咱们打了他的人,快跑才是。怎么还要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