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正殿内,他垂眸看着她,眉眼间覆上一层阴翳,积压已久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一次,两次,三次。朕已经忍让你太多回。”
“不给你刻下刻骨铭心的教训,叫你清清楚楚看见犯错的代价,你永远不会安分,总妄想着逃离这座皇宫。”
他向后微微靠坐,目光扫过被压制住的一双儿女,又落回泣不成声的皇后身上,声音冰冷地催促。
“做给他们看。”
“让你的一双儿女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清违抗朕的下场。”
赵千玫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模糊视线。
一边是自己宁死也不愿承受的屈辱,一边是一双儿女的性命。
进退皆是绝境,她被死死困在帝王编织的牢笼之中。
谢珩周身血气翻涌。
破妄蛊受体内毒素与满腔恨意刺激,钻心的痛感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泛起腥甜,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谢观仪别过面庞,泪水无声淌落,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整座坤宁宫,早已不是家,而是一座吃人的囚狱。
赵千玫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滚烫的泪水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闭着眼,屈辱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死死攥着地面的绒毯,指节泛白。
就在她俯身的刹那,谢愠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骤然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敛去,却依旧是那副偏执阴鸷的模样,将两粒解药递到谢珩与谢观仪唇边。
二人艰难吞咽下药丸,腹间的麻意缓缓褪去,
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谢愠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滚出去。”
谢珩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脖颈上紫红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地的母亲,又看向居高临下的谢愠,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却终究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扶着同样浑身脱力的谢观仪,踉跄着退出了坤宁宫正殿。
厚重的殿门在二人身后轰然合上,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漫长的宫道幽深晦暗,两侧宫灯昏黄摇曳,长长的廊柱投下斑驳的阴影,死寂的长廊里只有两人沉重的脚步声。
刚走出没几步,谢观仪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压低声音狠狠咒骂。
“谢愠这个老不死的!”
“冷心冷血,禽兽不如。”
“母后本来就不该爱他,谁摊上他谁倒八辈子血霉!”
谢珩垂着头,指尖死死攥成拳,骨节绷得泛白,脖颈处的钝痛一阵阵灼烧着神经,缺氧后的眩晕还未完全消散。
他沉默着往前走,周身戾气沉沉,往日高冷狠戾的世子模样,此刻只剩满心的屈辱与无力。
谢观仪侧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惶惶不安。
“母后落在他手里,这次受了这么大的羞辱,往后必定会被他百般磋磨。”
“你说……母后还会想着出逃吗?”
“经此一事,她怕是再也不敢了。”
谢珩脚步顿住,抬眼望向宫道深处沉沉的夜色,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会的。”
“母后骨子里的傲气从来没被磨平,这次只是被逼到绝境暂时低头,她早晚还会想离开这座牢笼。”
谢观仪闻言,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指尖摩挲着上面标注的暗巷、宫门值守换班时辰,递到谢珩面前。
“我早已暗中记下了出宫的路线,若是母后能成功脱身,我们便在城郊破庙汇合,到时候我和你一起逃,远离这吃人的皇宫。”
“待日后日子安定下来,我们姐弟二人再一起去寻母亲,过一家三口的安稳生活。”
谢珩接过地图,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沉声道。
“我要带上公冶景昭。”
谢观仪脸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谢珩你疯了?”
“这是九死一生的逃亡,带上她一个手无缚鸡的女子,只会处处受制,拖垮我们所有人!”
“她孤身留在深宫,没有我的庇护,她必死无疑。”
谢珩的声音低沉,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丢下她独自逃生。”
谢观仪怔怔望着他,看着弟弟眼底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执念,瞬间便明白了,那个素来高冷寡情、周身带刺的世子,是真真切切动了心,彻底陷了进去。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晌才低声叹道,“谢珩……你……”
谢珩将地图小心翼翼收好,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宫墙,喉间滚出一句轻而郑重的话。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妻子啊。”
“皇姐......”
与此同时,坤宁宫深处。
谢愠牵着赵千玫的手,穿过层层暗牢,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燃着幽绿的烛火,一路蜿蜒向下。
走了许久,一扇厚重的玄铁门缓缓打开,入目便是一座极尽奢靡的金屋。
整面墙壁由赤金锻造而成,缝隙间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祖母绿与夜明珠,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屋内摆件皆是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杯盏、镜台、案几通透无瑕。
床榻上铺着泛着柔光的冰蚕丝衾被,触手微凉,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处处都是泼天的富贵,却也处处透着密不透风的禁锢。
赵千玫站在金屋中央,环顾四周,只觉得寒意刺骨。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带着残存的颤抖。
“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谢愠缓步走到她身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壁,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你这般不听话,总想着逃离朕,自然是要好好调教你。”
他抬手抚上赵千玫的脸颊,眼底偏执占有欲暴涨。
“待到你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的那一日,朕才会放你走出这金屋。”
“在此之前,这里,便是你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