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宽慰自己,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寝宫的木门。
殿内只点了一盏极小的油灯,豆大的灯火摇曳,仅仅勉强照得清近处的器物,大半房间仍旧浸在昏暗里。
扫了一圈屋内,并未看见谢珩的身影。
公冶景昭反手合上殿门,刚一转身,一面铜镜映入眼帘。
镜面之中,一张苍白冷峭的面孔猝然撞入眼底,那张脸没有半分暖意,恍如阴鬼一般,正是谢珩。
她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那颗心脏受了惊吓,砰砰乱跳,一阵阵隐隐抽痛。
谢珩就立在铜镜旁,半隐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语调阴恻恻的,低低响起。
“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课后我同洪抚衣一同翻看话本,耽搁了些时辰。”
公冶景昭定了定神,如实回话。
这句话落进谢珩耳中。
他默不作声,没有接话,晦暗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
心底已经牢牢捉住了这一则讯息。
她与洪抚衣的交情,已然日渐热络,竟到了凑在一起共读一册话本的地步。
他一言不发,殿内只剩油灯噼啪的灯花声响。
这般死寂,让公冶景昭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
她缓步向他走近,微弱灯光落在他脖颈之上,两道狰狞紫红的勒痕清清楚楚显露出来。公
冶景昭神色一紧,下意识开口关切。
“你怎么了?脖颈上怎会留下这么重的红印。”
谁有这般胆子,敢在皇宫之内,对当朝储君动手?
念头一闪而过,她猛然想起白日皇帝急召太子前往坤宁宫议事。
一瞬间便豁然明白,能对谢珩下此重手的,唯有当今圣上。
她心口往下一沉。
究竟在坤宁宫内发生了什么,不过一趟召见,竟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公冶景昭望着那道狰狞刺目的紫红勒痕,指尖下意识微微抬起,想要碰一碰,临到近前又怯生生收了回去。
“疼吗?”
她轻声发问,眼底盛满真切的怜惜与心疼。
谢珩缓缓掀起眼皮,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脖颈皮肉的灼痛,于此刻的他而言本已经近乎麻木。
自坤宁宫那一场炼狱归来,身体上的伤痛早已算不得什么。
可当他撞进她这双满是温柔悲悯的眼眸,方才那股钝痛,骤然清晰地翻涌上来。
“疼啊,公冶景昭。”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
心口才是快要痛到碎裂。
他一想起母亲深陷谢愠的掌控之中,受尽折辱,五脏六腑便似被狠狠绞拧。
他恨那位帝王,恨他从未将自己视作儿子,只把他当成胁迫母亲的筹码。
蛰伏在血脉深处的破妄蛊,也跟着隐隐发麻作痛,万千戾气在骨头缝里四处窜动。
被她这样温柔地注视着,那份心底的苦楚反倒被无限放大。
在公冶景昭眼中,他面色苍白沉静,那副模样清冷孤绝,宛若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神,可她却分明觉察,这尊神像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崩塌。
“擦药了吗?”她柔声问道,“我去拿药给你擦。”
她的语调温软如水,像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缓缓熨帖人心。
说罢她便要转身去取伤药,手腕却被谢珩抬手拦住。
公冶景昭满脸疑惑,张口想要劝他,擦上药伤痕才好得快。
不料,一道低沉又带着几分脆弱的嗓音,贴着她耳畔缓缓响起。
“抱抱我好吗?”
她杏眼骤然睁大,一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竟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卑微,如同等候主人应允的幼兽。
“抱抱我好吗?”
他太渴求这样一份温热的怀抱,渴求一份足以抚平过往所有伤痕的暖意。
唯有被这样的暖意包裹,他才能真切感知,自己是一个活生生活在世间的人,而不是一件任人摆布的棋子。
“公冶景昭,抱抱我。”
公冶景昭身子微微僵硬,还未等她给出回应,谢珩便猛地伸手将她拽入怀中,头颅沉沉埋进她的怀抱。
她慌乱之下,模仿从前兄长安抚自己的模样,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一下、一下,缓慢拍抚着他的后脑。
谢珩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心底空荡荡的缺口,正被这份独属于她的暖意一点点填满,慢慢充盈起来。
他手臂不自觉收拢,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越收越紧,一圈紧过一圈。
“谢珩……”
“唔......”
“太紧了.......”
“你松开我......”
公冶景昭被勒得呼吸都有些不畅,微微扭动身子,想要让他松一松手。
可他只顾将脸在她怀中反复蹭动,不顾一切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体内的破妄蛊正在作祟,既放大了他想要将她牢牢禁锢的占有欲,也引燃了汹涌滚烫的情玉。
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便如同猎物踏入豺狼的猎场。
他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渴求,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心底生出强烈的妄念,他想吻她,吻到她眼眶泛红,泪水滚落,颤着嗓音向他求饶。
念头升起的刹那,他便付诸行动。
公冶景昭正挣扎着想稍稍挣脱他的怀抱,谢珩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冰凉的唇,狠狠覆上了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