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心性纯粹懵懂,从来不曾做过半分恶事。”
“这世间所有的罪孽因果,万千孽债,全部由我一人来承担,千万不要降在无辜的妹妹身上。”
“我甘愿献上自己这条性命,换取公冶景昭平安活下去。”
听着这番以命相抵的祈愿,公冶景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夺眶而出。
她心中满是自责,恨自己身体这般孱弱,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便一病不起。
是自己拖累了阿兄,让他深陷无尽痛苦之中。
她舍不得看见兄长这般煎熬绝望。
公冶景昭在心底拼命催促着自己醒来。
无数名为病痛的枷锁牢牢捆缚着她,死死困住她,令她寸步难行。
她要睁开双眼,看一看阿兄。
她想要伸出手臂抱住他,如同从前阿兄温柔哄慰自己一般,安抚他不要再伤心,不要再落泪。
醒来啊。
醒来!
神殿之内,一尊尊神像眉眼低垂,带着俯瞰众生的肃穆,静静望着蒲团之上跪地的两人。
殿内光线昏暗,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一寸一寸,慢慢爬上公冶景明的肩头。
怀中长期昏睡的少女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巨大的狂喜猛地冲击着公冶景明的心神,他急忙低下头,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只见那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公冶景昭缓缓睁开了一双黯淡的眼眸。
她分明听见了他方才所有的告白与祈求。
那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艰难抬起,轻轻抚上他冷俊阴郁的脸颊,眼底盛满浓稠的哀伤与疼惜。
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
微弱,柔软的嗓音自她苍白干裂的唇间溢出。
“阿兄,不哭。”
自无妄山归来的消息顺着车马一同带回黎园,黎园里大大小小的下人私下早已悄悄传开,人人皆道事假是公子一片赤诚终于打动了无妄山上的神明。
那场风雪之中以命相求的祈愿应验在了少女身上,公冶景昭自神殿苏醒之后,身子便一日胜过一日。
公冶景明几乎推掉了大半无关紧要的朝务,日日寸步不离守在黎园之中亲自贴身照料。
汤药依旧按时送入寝居,只是这一回少女不再抗拒,乖乖张口饮下。
一日三餐皆是御厨精心调配的温补膳食,燕窝、乳羹、各类滋养身子的点心源源不断送进屋内。
曾经枯瘦凹陷的脸颊一点点重新丰润起来。
颧骨不再突兀,褪去了病中那层灰败苍白,淡淡的粉晕重新落回她的面庞。
单薄干瘪的身躯慢慢长出皮肉,往日毫无神采的一双眼眸,也渐渐漾开鲜活灵动的水光。
不过短短月余光景,公冶景昭便彻底褪去了那场重病留给她的颓败,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模样。
而深宫之内,一场汹涌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紫宸殿内肃穆沉沉,金砖地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皇帝与皇后代姝高坐于御座之上,凤目龙颜皆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大殿中央,跪着一名暗卫。
那人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男主十二年前便悄悄在宫外暗中建造黎园,黎园规模不输皇宫,且极尽奢华。
黎园建好没多久,太子便将景昭公主诱拐至黎园,将公主圈养在那里。
太子每日早早出黎园上朝处理政务,夜里便回到黎园,陪公主玩乐。
暗卫还将这些年公主的遭遇说了出来,他说公主被圈养,现在字都不识一个,性格怯懦懵懂。
皇后代姝端坐凤椅之上,指尖死死攥紧了华贵的丝质帕子,泪水不受控制顺着她保养精致的面颊滚落,一滴滴浸湿了绣着凤凰纹样的锦帕。
那是她失散了十余年的亲生女儿,是她午夜梦回无数次惦念牵挂的孩儿,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禁锢在那一座华丽牢笼之中,与世隔绝,不见天日。
皇帝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燃烧,一掌狠狠拍在紫檀御案上,桌上的茶盏猛地一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响。
“好大的胆子!”
“此等逆子!朕即刻下旨捉拿太子,朕要亲手斩了这不孝子!”
他周身戾气翻涌,脖颈之上青筋根根暴起。
一旁的皇后连忙伸手,一把攥住了皇帝暴怒的手腕,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陛下,不可。”
“此事务必要冷静处置,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况且身为景明的母亲,我心中实在想知道,他身为亲兄长,何以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杀意翻涌,可看着皇后悲痛欲绝的模样,终究硬生生将心中滔天怒火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