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那一辈的古板权臣不同,近年来朝堂上大多官员都换了个遍,除了几个秦家的老官。这一看就是千华的手笔。千尧用人求稳,任命的官几乎都是从前一同起义的功臣,且不轻易更替。千华则生性多疑,几个老臣他都看着不顺眼,在处死白湘筠前后把朝堂换了个干净。这其中就有如今朝堂上占半壁江山的秦家的人。秦家人丁兴旺,儿孙满堂,长子本是吏部尚书,后因千华的猜忌被处死,只留下了两个儿子。因为这事,千尧同千华一度决裂,断联许久。千尧还做主把秦家剩下的当时才二十几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任为各部尚书,甚至给当时不过弱冠之年的秦家长子的两个儿子许了官位,如今他二人也上了任。自然,这几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老二秦篁忠心耿耿,一心为民,倒是不添乱;老三秦俊知识渊博而广泛,常对大煦武力夸夸其谈,可惜是个武将,次次都打不过孟殊;老四秦攸心思玲珑,可惜柔如妇人;小妹秦颖性子爽利泼辣,上任第一天就把手下骂了个遍;就连老大的两个儿子秦楠秦文也一个太精一个太呆。
纵使千华天性多疑,朝中还是有不少家族势力。不只有秦家,玄师安然的三个弟弟妹妹分别任户部、刑部和礼部侍郎,不说还有个身为太子妃的“妹妹”;戍守东南边疆的大将林晋轩的姐姐任工部尚书……
殿侧金桂繁簇丛生,满枝鎏金盛放,繁花润泽鲜妍,自带一身堂皇华贵之相,可到底少了几分清趣,远不及桂苑村的桂树来得天然有韵。桂苑村的桂花自在舒展,清雅淡逸,不沾雕琢刻意,只凭本心漫吐幽香,这份浑然天成的风骨,是殿中繁花难以企及的。
文泠抬眸撞见满树金桂,身形微滞,清冷淡漠的眉眼间倏然掠过一丝怔忡,立在原地静立半晌,周身冷寂气韵竟悄然软了几分。
千屹立在侧旁,垂眸淡淡扫过他,狭长眼底掠起一丝浅淡微动,无声微挑了挑眉梢,神色蕴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咳咳……”几声轻弱的咳嗽自旁侧响起,千洛抬手虚掩住唇,肩脊微微轻颤,面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他缓了气息,声线轻柔单薄,缓缓道,“桂花是前朝大琅的象征。父王于宫苑广植桂树,不过是借旧朝风物,固我大煦正统,安天下人心。”
文泠未曾亲历大琅盛世,常在心中暗自遐想,旧时大琅皇城之外,应当遍野桂树,清淡沉静,自有经年沉淀的温润风骨,全然不似大煦宫中桂树,一味铺陈张扬,只剩满身浮华贵气。
“呵,仅凭几株桂树便妄想坐稳正统江山?说到底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粉饰,徒做表面功夫,哄骗世人罢了。”千屹言语里尽是嘲弄。
千贤还是老实,一听这话,瞳孔骤缩;千锦夏蹙了蹙眉,但并未多言,似乎是知道说什么千屹也不会听;江忆秋则是轻轻嗤笑一声。
江忆秋这个人很怪。这主要是怪在她对千华的态度上。平时的她是多言的性子,但一旦提到千华,她就闭了嘴,未曾做过一丝评价。照理说,她应当是最恨千华的,毕竟当年是千华让她一家流浪四方,处处维艰,如今即便她功高震主,多次在煦晏战争中力挽狂澜,千华虽也给了她上将军的职,却只是徒有虚名,实则无权无势,除了江家原先的部下,没有人听她的。但她从未在口头上说过千华半句不好。朝中有人猜测,她或许不是不恨千华,只是她明白,是哥哥先犯了罪,千华也不过是依律行事。
大臣们在殿外交谈:
“林将军还有几日回京?”
“怎么,你有什么事要找他?”
“他上次不是说要单笼金乳酥吗?等他回来我去寻皇上要些。”
“你近来不是与他有些矛盾?”
“……”
“老何你上次在我府上吃酱菜夹餤做什么!我散味儿散了半天!我记你一笔啊!”
呃……
怎么说呢……
千华还是很会选人的。
你看看那一个个,天真可爱美丽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