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舟盐从卫生间里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孟季青在把另一部分芒果削成小块，另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浓稠的果汁，在榨汁机里呆着。
那一整个西柚还没动。
他曾经见过孟季青做过很多遍这个，流程看都看熟了，便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就站到了他旁边，主动的开始拆起西柚来。
“不用，我很快就弄完，你去休息吧。”
乔舟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给我做的，我还不能来帮个忙了？”
他拆西柚的动作非常熟练，是孟季青没想到的。
“对了，你怎么想着要养猫的？”
乔舟盐一边手上干着活，一边拉家常似的和孟季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想养，就养了。”
乔舟盐点点头：“它能陪着你挺好的，它叫什么？”
突然，孟季青感觉脚腕处有毛茸茸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小猫正蹲在他两只鞋子中间挤着，仰着头朝他“喵”了一声。
“初一，按照中国的时间来算，我是大年初一捡到它的。”
乔舟盐点点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用最平和的语气开了口：“在英国，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孟季青把手上的芒果切完了，看了眼乔舟盐手里的西柚粒：“你还是想明天带过去喝吗？”
“现在吧，本来只是想解馋。你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喝到过这么好喝的杨枝甘露了。”
孟季青没回答他，把榨汁机里的芒果汁倒进一个小碗里。
“孟季青……你有时间吗，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
碗摆在茶几上，他们坐在沙发上，隔得不远不近。
乔舟盐已经在这里喝了十分钟杨枝甘露了，一句话都没说。
真奇怪，明明是这个人要说聊，现在不吱声的也是他。
孟季青忍无可忍张口准备问他到底要聊什么的时候，乔舟盐突然开了口：“你瘦了很多。”
孟季青在嗓子口聚起来的那点气忽然一下就散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这么久以来都在躲着我？”
“黄衡告诉过我，我晕倒那天，你很着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吗？”
空碗被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叮”一声响，初一从地上一跃而起，跳进孟季青怀里，脑袋在他手心拱了拱。
孟季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来声音。
沉默的日子太久了，他习惯性带着假面去完成那些必须要完成的社交，真实的自己留给了每一个月亮高悬的时刻，以及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还有他怀里的初一。
现在身边有人了，屋子里亮着灯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初一在孟季青手心里拱了半天，孟季青知道它是想让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它的脑袋就可以刚刚好搭在它的手上。
它很喜欢这个姿势，在英国时就经常这样。
孟季青下意识把手翻过来，却忘记自己刚做完事，袖子是挽到胳膊肘的。
右手手腕上不足一寸长的肉色疤痕暴露在了灯光下。
等他意识到乔舟盐在看，想把袖子放下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乔舟盐用很快的速度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捏住不让他抽走，又不会真的捏痛他。
“怎么弄得？”
“摔的。”孟季青回答的很快。
“孟季青。”乔舟盐的直直的看向他，目光锐利，表情是孟季青很久没见过的严肃：“我是个商人，但不是完全不懂医学常识，不要再骗我。”
可能他也没想到吧，当初靠近乔舟盐时就对他撒过那么多谎，当年的乔舟盐一眼就能看穿。
就如现在一样。
他的谎言在乔舟盐面前总会显得如此透明。
“不说，那我换个问法，反正你今天晚上不管怎么样都得交代了……你什么时候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又为什么干了一半又停下了？”
孟季青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没成功。这样直白的提问他非常不习惯，并且当时……
说来说去也只能怪自己，现在说出来，他只觉得十分丢人。
“我不想说。”
“你今天找什么借口都不管用，必须说清楚。”
乔舟盐的态度十分强硬，是孟季青没有预料到的。
而且今天他很累，实验结果悬而未决，他的一切又悬在了半空中，被乔舟盐这么死死逼着，他非常烦躁。
当初是乔舟盐说的他没资格，现在又凭什么来这样管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舟盐没想到他会来上这么一句，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孟季青的声音。
“你凭什么管我？”
“为什么，当初是你开口让我住进你家，最后说我没资格的人也是你，让我不要再见你，再论坛上找我的也是你，现在一定要管我的也是你，凭什么？！”
“是，你进医院那次是我自讨没趣，是我上赶着照顾你，是我自己贱的慌！”
“当时就该把你丢给黄衡！”
孟季青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失控，手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发抖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他都不清楚，反正再次看向乔舟盐时已经是一片模糊。
初一却仿佛十分习惯孟季青的这种状态，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只是刚说完，一肚子怨气发泄一空，他突然就后悔起来，准备起身离开时被乔舟盐死死拽住。
手臂有点痛。
下一秒，温热的躯体包裹住了他，对方的一只手轻轻摁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对不起，孟季青，对不起。”
孟季青的眼泪打湿了乔舟盐肩膀处的布料。
“对不起。”孟季青听着他的道歉，能感觉到乔舟盐的手正从他后脑勺安抚性的摸到他的脊背：“是我不好。”
好一阵，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稳了，手也不再颤抖，眼泪已经不再往外流时，乔舟盐很适时的放开了他。
他撇开头，不愿意看乔舟盐，抬起手擦了擦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忽然，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捉住。
左手上的伤痕很多，很浅，密密麻麻地聚在手腕的位置上，看的乔舟盐触目惊心。
“今天我们做交换好不好？”
“我向你做解释，你告诉我这些伤到底怎么回事。”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