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生的,落地一岁,今年四岁了。”
“在老家没上育红班?”
“乡下没有育红班,想着年纪还小,就没去上。准备过年了,带他去部队育红班。”
“育红班挺好的,这个年纪的孩子皮,育红班有小朋友陪着玩。”
陈月兰点点头,两个人聊了一会孩子经。没过一会,其他两个同事也来了,一个叫徐丽娟,一个叫郑娜。
徐丽娟三十大几岁,梳着齐耳短发,用两个黑卡子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手上揣着个菜篮子,一看就是刚刚买完菜回来。
她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哟,来新人了?”声音洪亮得像士兵在操场上喊口令。
郑娜跟在她身后,年纪轻一些,二十五六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
她就显得秀气端庄很多,只是冲龚燕点了点头,抿着嘴笑了一下,就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到桌上,转身去拎暖水瓶去烧热水。
岛上天天被海风吹着,也冷,所以一般到办公室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烧水。
陈月兰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龚燕,得知龚燕是顾长柏的爱人之后,徐丽娟和郑娜对视一眼,才开始自我介绍。
徐丽娟率先开口:“我叫徐丽娟,我男人不在岛上当兵,不过刘政委是我公公。我现在和公婆住在一起。”
郑娜跟着:“我男人是董副团长。”
部队里这个营长那个团长,龚燕其实并不能搞清楚。
但她有一条朴素的标准,就是对人客气。
顾长柏不在这边,她也刚来,没有办法细问,只能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心里想着宁可多笑两声,不要得罪了人。
“各位嫂子好,我是刚刚来随军的顾长柏的爱人,这是我儿子宁宁。”
宁宁见这明显是个大人的场合,有点拘谨,也小声开口:“阿姨们好。”
口齿伶俐,长得好,乖乖巧巧的,和自己的皮猴子可不一样,徐丽娟还是第一次见到软乎乎的小男孩,喜得要塞糖给宁宁。
还是供销社的大白兔奶糖,这多金贵。龚燕刚准备拦着,就见宁宁指了指自己的牙摆手。
宁宁年纪小,但是能够算一笔账,他可不要别人给的糖,妈妈说了,自己家里有。
只要他听话,他就有更多的糖。
陈月兰就指了个位置给龚燕坐下,然后拿出材料让龚燕写。
高中毕业之后,龚燕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写字和学习,但是时代原因,她每次写些什么都很谨慎。
陈月兰看龚燕确实写了一首娟秀的字,心下非常满意,这下板报终于不愁了。
郑娜也凑过来看字,啧啧称赞:“龚燕同志,你这个字也得真好。”
龚燕抿嘴笑:“郑娜同志,你叫我燕子就行。”
郑娜这才哈哈笑:“啊那你也叫我娜娜吧,你上过高中吧?”龚燕一来,陈主任就让她来当临时工,肯定是高中生以上。
龚燕说了一下自己的学历,郑娜就扑哧乐:“我之前听他们说,顾副团长的媳妇没来随军,是因为没什么文化,有说是童养媳,还以为是真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陈月兰和徐丽娟都有些尴尬。毕竟是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家事,还当着面说出来,实在不太妥当。
龚燕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他有没有童养媳我不知道,不过领过结婚证的,目前应该是我。”
她这话带着点玩笑的口气,四两拨千斤,根本没接那个话茬,轻轻一推就把事儿带过去了。
郑娜也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头了,讪讪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继续。
陈月兰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看了龚燕一眼。心里琢磨着,这个新来的龚燕,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挺有分寸。
龚燕就这么在办公室安稳留下来,她先是整理上个月军嫂们的计件活,多数是些组装零件,缝军服之类的简单生产,能够补贴补贴家用。
这些都是计件活,军嫂还要照顾家庭和小孩,事件被切得七零八碎。所以按合格的计件算,每个人每个月拿到的钱不一样。
要把这些活都计算好,其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一件一件熟,一个一个对,哪个嫂子的活不合格,这些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龚燕先把账本摊开,用铅笔头一点一点算。因为之前没做过,又涉及到军嫂们的实际利益,所以格外谨慎,算完之后还要核对一遍,就怕弄错了。
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也许就是几块钱,对于军嫂们来说,都是孩子的学费,是添个新菜的指望,千万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