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娜率先开口:“欣欣妈妈,龚干事也是为了欣欣好,你也别为难她,她还是个临时工。”
蒋芸转头看郑娜:“郑干事,我知道。这一整个家属院,也就龚干事实在。昨天欣欣手术,龚干事就一直在。”
又看着龚燕,一脸亲昵:“龚干事,你看我家欣欣,医生说要在医院休息大半个月呢。”
蒋芸虽然对她客客气气,可刚刚和郑娜说话,可是阴阳怪气、挑拨离间,龚燕可没空跟这种人打机锋,直接问:“欣欣醒了吗?”
蒋芸却依旧很热情,就像看不出龚燕的冷淡:“醒了呀,醒过来就要找你呢,龚干事,你真是个好人。”
徐丽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听这马屁就知道,这女的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蒋芸走过来,作势要牵起龚燕的手:“龚干事,你看,我们欣欣受了这么大的罪,都是赵梅家那个小祸害搞的。”
这都是套近乎。
龚燕避开蒋芸,接着打断她:“欣欣妈妈,你说话注意点,玻璃弹珠确实是小孩子送给欣欣的。但是弹珠也是欣欣自己吃下去的。你一口一个小祸害叫小孩子,是不对的。”
没想到蒋芸非但没生气,反倒脾气特别好:“对的,对的。不好意思啊,我说话不注意。但是我家欣欣确实受罪了呀,你看,龚干事,你出个面,让赵梅给我赔点营养费吧。”
原来是为这个。
昨天蒋芸明明答应了一套赔偿解决的方案,今天想反悔。
没等龚燕开口,蒋芸就接着:“我现在在医院守着欣欣,没法回家做饭,一天算两块钱误工费。医生说得住大半个月,就算一个月,一个月大概是六十块钱。赵梅再给我们家欣欣出个营养费,加起来凑个整,给一百块钱得了。”
办公室的人冷笑,还凑整?来这里谈生意来了。
一百块钱,就算是家属院的补贴高,多少人家一年才能攒下100块钱,她这么嘴一张一闭轻飘飘就过去了。
徐丽娟窜起一股无名火:“蒋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在医院里守着值两块钱一天,你在上班嘛,就要误工费。还营养费,幸好军属平时有医疗报销,没要花手术钱,不然你不上天?”
蒋芸却猛地转头,恶狠狠冲徐丽娟喊:“徐嫂子,我在和龚干事讲话,你非要插嘴,这事做什么?”
“真是奇怪,你也是家属院办公室的老人了,平时就知道寻人,真遇上你事又不帮人做主,部队就是请你这样的人来做我们家属院的工作的?”
又假模假样抹抹眼泪:“我家欣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在家属委员会的院子里,昨天手术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你们家属委员会的这些干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哭着哭着,又想是想起什么,指着家属院的嫂子就开始质疑:“我知道了!你们就是欺负我姐夫级别低,你们这帮军嫂就是看盘子下菜。我看整个家属院,就龚干事一个热心人。”
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龚燕。
龚燕心想,这是给她架上台了。饶是龚燕觉得自己见过世面,长河村她妈她婆婆撒泼打滚也不是吃素的,可看见面前的蒋芸,还是觉得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女人句句挑拨,句句委屈,俨然就是个绿茶,做的事情狠,每滴眼泪都掐着点掉,说话又往人心窝子里戳。
陈月兰坐在办公室里,本来想着不跟这种人一般计较,听见这话也不由气恼。
她这段时间肚子大,不舒服,在办公室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事情到这个份上,龚燕不能沉默:“蒋芸同志,今天中午赵梅给你和欣欣送了午饭,晚上还要送骨头汤,你们娘俩现在吃的都是赵梅家的饭。赵梅也说了,会一直送到欣欣出院。”
“家属委员会该管的管,该协调的协调。你一开口就是一百块,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昨天你们两家当着我的面已经达成共识了。今天你又反悔,还没半点道理,这说不过去吧。”
意思就是,并不想出面,要这个补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蒋芸看着面前的龚干事,之前觉得这个女人新来的,捧两下应该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也不好对付。
蒋芸暗暗骂一句,脸上挤出眼泪:“我也是心疼欣欣,我们欣欣年纪小小就没了妈妈,在医院里开刀又住院。”
“本来以为你这位干事是个好人,没想到也是和这些人一丘之貉!你们都见不得欣欣好,都欺负我们娘俩没人撑腰!”
蒋芸说着说着,声音又尖起来!眼泪也是恰到好处。
龚燕被搞得脑壳痛,听到一丘之貉,居然不合时宜想起徐丽娟说过的话“蒋芸是个高中生”。
成语用的不好听,但是还挺对。只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女的根本不讲理。
一旁的陈月兰靠着椅背,听这话本想站起来训蒋芸,总不能真让蒋芸在这个家属院横行霸道了。
“小芸,这个事情也不算赵梅同志和孩子的问题,你现在这样来家属院闹,都是无理取闹。”
陈月兰发话了,但是蒋芸却瞟了一眼陈月兰的大肚子,讥笑道:“陈主任,你也正在怀孩子,我就不跟你多费口舌,反正你们家孩子都是娘生爹养的,就我们家欣欣是路上的流浪狗,不招人疼。”
说罢蒋芸的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虚掩着嘴角,像是要抹泪又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龚燕徐丽娟郑娜面面相觑,有望向陈月兰,一时间屋里只剩炉子上水壶咕嘟的响声。
徐丽娟率先开口:“蒋芸,你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家属委员会办公室,不是你家,任由你撒泼!”
蒋芸也不怵,开口就是:“我家孩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以为我是后妈,不管欣欣,就一个劲让欣欣受欺负,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到底是谁欺负欣欣,为了不给欣欣扎辫子,给欣欣剃一个光头,欣欣的裤子都是破的,到现在都还没上学。要不是家属委员会顾及着付营长家蒋芸在做主,说什么都要发挥精神,把欣欣送去上学,给欣欣扎辫子的。
陈月兰想起这些,心里就一阵气闷。
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刚准备开口,可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