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兰怀过两次孕,有过三个孩子。这个感觉熟悉又陌生。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往下一摸,手心一小片暗红。
“陈主任,你怎么了?!”郑娜眼尖,一下子站起来。
陈月兰脸色发白:“快...快带我去军医院。”
办公室顿时乱成一团,徐丽娟去隔壁拿担架,龚燕也跟着过去。
郑娜扶着陈月兰,唯有蒋芸站在那里,看见陈月兰手心的血,心下不妙:“这可不关我事啊,陈主任!我可没碰你,你别出事了找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徐丽娟的眼神都快要刀人了。
看着陈月兰苍白的面色,蒋芸总算闭了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跺一跺脚,居然跑了。
“快,平躺!别让她站着!”徐丽娟一边喊,一边拿来担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快来人,陈主任要生了!”
陈月兰的眼睛模糊了,这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万一一尸两命...她顾不得想这些就昏了过去。
龚燕随着陈月兰一起来到饱安县的医院。
本来人被送到岛上的军医院,可是军医们对妇产科的事情一窍不通。无奈,跟部队借了车,上来一个之前在妇产科待过的护士,一路护送着陈月兰往县医院送。
到了渡口,轮渡的船还没有过来,正急得团团转,一个在渡口晒太阳的渔民认出来陈月兰,二话不说就把自家的渔船开出来,送陈月兰过海。
龚燕扶着陈月兰坐在渔船里,陈月兰的血一直不断地流,她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海风刮得龚燕的脸生疼,她给陈月兰挡着海风的同时,忍不住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吐出来。
上次坐船晕乎乎的感觉似乎还在脑子里转,胃里已经跟着海浪翻转了一次。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咸涩的海风,硬是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这会儿陈月兰半靠在她身上,脸色白得像纸,裤子上那滩暗红在晨光里格外刺眼。龚燕不敢想七个月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只觉得渔船在浪里一上一下,心也跟着一上一下,怎么也落不到底。
好在医院总算到了。
从车到船再到车,眼看着陈月兰进了手术室,龚燕腿都有点发软,分不清紧张还是晕。
“家属出去等!”护士喊了一声,就把人推了进去。
龚燕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手术灯亮起,墙上刷着医院的标语,掉了一小块漆。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不一会,一个医生带着护士走了出来,要签手术通知书。
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语速很快。龚燕只听懂了大出血,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
医生又拿出一张纸,龚燕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签了名字。来的匆忙,她手上没有带钱,那位军医院的护士也没有。
龚燕开口,声音都在抖:“同志,这是我们部队军属委员会的主任,她男人是团长,你看能不能先给做手术,我们回头就把钱送来。”
医生进手术室,旁边的护士点点头,又指了指长椅:“先坐着等吧,我去跟收费处说一声。”
龚燕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嗓子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扶着墙走到长椅边坐下,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里,都没觉得疼。
走廊里很安静,她又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带陈月兰去医院,又把宁宁丢给了家属委员会。
宁宁才四岁,虽然徐丽娟他们肯定会照应,临走的时候龚燕也跟孩子说,要好好听丽娟阿姨的话,可孩子这么小的年纪,晚上心里得多慌。
她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
偶尔有护士走过,她盯着自己的鞋,最前面有一小块血迹,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做的真失败。
明明说好要做一个好妈妈,怎么还是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