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还是个临时工,给蒋芸和赵梅协商好了,蒋芸还是要闹。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也知道,月兰多负责任一个人,在旁边看她闹,怎么可能不管,这不就气上心头,大出血了么。而且燕子昨天去欣欣那边,陪着做手术,今天又去医院陪护。虽说我也放心,但是她刚刚随军,说实话这么多天了,在部队里连个男人的影都没见过,家属院又这么多事情,她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
李团长点点头,确实,顾长柏又不在身边,龚燕新来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情,人家表面上帮衬,内心也忐忑得很。
刘政委的妈坐在旁边,也插嘴:“小李,大娘说一句,这个蒋芸,确实不像个样子啊。当时让她随军,本来就是看付营长手里就一个闺女了,家里没有老人帮衬。你看她当那个后妈,衣服都是欣欣自己用小手洗的哦,啧啧啧,小孩可怜的嘞。”
李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拳头在膝盖上握了两下,才缓缓开口:“大娘,丽娟,你们说这些,我都听进去了。龚燕干事呢,我心里也有数,她在这件事情上帮了我们一家人,我也会记在心上的。”
顿了顿,他又说:“蒋芸那边,我知道了。只是小付和小顾都还在船上执行任务,还没回来。我一定要让小付管一管这个蒋芸,太不像话了。”
徐丽娟看着李团长脸上的愧疚一点点消下去,换上了一种她熟悉的、带兵时才会有的沉毅。
徐丽娟想说对蒋芸不能口头教育,得惩罚重一点才好,但是想起付营长家的特殊情况,最后还是叹一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生产后,一连三天,陈月兰都没有醒,只昏睡着。
在龚燕在医院的第三天,病房里来了个体面的阿姨。
阿姨大概60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很整齐,眼睛里透出一种沉稳和坚毅,看起来像是经历风雨。
“阿姨?”龚燕猜到这估计就是陈月兰妈妈,率先开口:“我是家属委员会的临时工小龚,是来照顾陈主任的。”
陈月兰妈妈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龚燕,目光里带着一种敏锐。
龚燕手里攥紧了手里的毛巾,但眼神并没有躲闪。
“你是龚干事?”老太太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小李在电话里提过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龚燕差点都没想起来小李是谁,一想李团长是她女婿,平时应该就是叫小李。“陈主任平时对我们都特别好,她出了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老太太没有再说什么,这是他们夫妻俩的小女儿,养在家里的时候娇气,走出去谁都夸。只是可怜啊,高龄产妇,这个年纪还有意外。陈月兰妈妈的眼睛兀地红了,又径直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女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阿姨,您坐了一路的车吧?要不要先歇会儿?”龚燕搬了把椅子过来,说罢想要接过暖壶。
陈月兰妈妈摆摆手:“不碍事。我坐得住。”她坐到床边,又把女儿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这才抬起头认真看了龚燕一眼,“小龚,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吧?孩子谁带着呢?”
“在家属院呢,托委员会里的同事帮忙照看几天。”
“你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
陈月兰妈妈点了点头,眼睛里多了一层柔软:“那也不大,不容易,你在这里照顾月兰,孩子顾不上,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听得,龚燕鼻子一酸,想起宁宁,饶是心里再坚毅一个人,心里都愧疚,赶紧低下头去拧毛巾。
“阿姨您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陈月兰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她坐月子,我在这里看着。你就先回去吧,等月兰过两天出院,你到我家来做客。”
李团长本来说,等他丈母娘来了龚燕就可以走了。
现在阿姨已经到了,龚燕也确实该回去了。
她把病房里的事情一样一样交代清楚:暖瓶放在床头右手边,旁边有买的红糖和鸡蛋;药在抽屉里,护士发的时候她会自己带过来,不用特意去取;晚上陈主任要是醒了,床头那盏小灯拉着绳子就能开,不用摸黑。
陈月兰妈妈一一听着,不住点头。
直到龚燕说完,陈月兰妈妈感激地握着龚燕的手:“好孩子,你真的周全体贴,谢谢你,月兰出院以后,你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
“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龚燕拎起自己的布包,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月兰,“陈主任醒了您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两天再来看她。”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龚燕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