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部队吸纳的人越来越多,顾长柏有种直觉,不出十年就要减军。
从哪里减呢,肯定是先从降低军职的开始。
副营长的级别不高,眼看着就是最容易被转业的一批,还是这么一个一张嘴没把门的。
“门口站岗两个小时。”顾长柏严肃下来,那个副营长也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脸色也白了一下。
嘻嘻笑的下属们也顿时静若寒蝉。
他们在时代的洪流中是微不足道的人,但是于家庭、于家人而言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任何事情他们都不敢赌,但凡说错话做错事情,可能都是一个军人的性命。
顾长柏严厉的眼神扫过他们,但并不挑破。
聪明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不聪明的人只以为他小气,不肯出两张工业券。幸好,那种不聪明的人,在部队里也待不长久,他也不用在意。
顾长柏垂下头继续翻字典,他写着报告,翻着字典,几乎是字字斟酌,就是怕自己写错词,说错话,这年头,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他没有文化,万一写出来的句子里有其他意思,自己还不知道,简直冤枉。
心里想着这些事,脑子里也跟着转,心想,还是要给这帮下属紧紧皮,不能让他们总在海岛和海上漂着没实感,还是要让他们多接触岸上的世界。
否则,自身安全都不能保证,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以后又怎么能照顾到家人呢?
岛上的龚燕觉得自己有被照顾到。
今天家属委员会这样这边到了一批物资,足足好几辆车,刚刚从饱安县那边运过来。
徐丽娟手里拿着个单子,正看着物资,眼神里全是对冬天囤粮的喜悦:“因为要过年,这两个月的定例是提前发的,怕过年的时候船只运送补给比较困难。”
郑娜也显得很郑重:“徐姐,我们是今天发下去吗?”
每年就今天这个时候最为要紧,发下去的物资最多。
徐丽娟看了好几辆卡车的物资,指挥龚燕和郑娜:“我们先清点清楚吧,等清点结束才能发下去。”
龚燕刚刚凑在徐丽娟旁边,粗粗看了眼物资单子。
部队里的每位战士都有供应量,而且都是比较多的。每个战士每个月的供应量几乎都有45斤,还有三斤肉和1.5斤的油。
随军的家属也会因此受到照顾。龚燕和宁宁的粮食关系随着顾长柏迁入部队,也就相当于有饱安县的粮油关系。
饱安县虽然是个小渔村,种植业不是很发达,但是基本的吃穿住行还是挺发达的,供应也够,这生活,比老家长河村的小老百姓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除了基本的战士物资和军属物资以外,还给部队家属送了过年的物资。
包括每个人一斤菜、半斤肉、三个大的水果罐头。
海岛上的新鲜蔬菜很少,肉也少,水果罐头也都非常稀罕,几乎让家属委员会的三个干事都很惊喜。
龚燕看了一眼正在盘点的箱子:“这么多箱黄桃罐头。”
徐丽娟也笑,她是老军嫂了,纵向对比,很明显今年发的比去年多,眼睛里看水果罐头,就像看孩子似的:“是啊,每家都分三大罐呢,过年时候孩子们都乐疯了。”
这玩意儿搁家里,大人哪能忍心不先给孩子尝?大过年的,小孩眼巴巴盯着,哪个父母舍得藏着不给?
罐子一开,满屋都是甜丝丝的味儿。
过日子的妇女,哪个不期待这样的日子?
龚燕心里高兴,脸上就不由带了出来。她觉得结婚好,结了婚之后可以自己做饭做主,收拾自己的家也更有劲。
随军之后更好,部队里的政策好,她在部队里有归属感,房子好,身边五湖四海的军属都很客气,大家每个人都安稳在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现在虽然是个临时工,但是仍然可以给组织献出一份力量,而不是像她妈石秀芳说的那样,“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没什么用。”
这一点点的幸福,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物件,是被社会、被组织、被家庭需要的人,是可以创造出价值的劳动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