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有她的份,但是分钱就别想。
没想到,其实这10块钱本来就是顾长柏给她的,自己婆婆蒋大娘一直没有提起,龚燕也一直以为这是蒋大娘给的伙食费。
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跟顾长柏好好谈一谈,从见到顾长柏的时候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像是要跳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她开口:“我们去客厅说吧。”
顾长柏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号角声,脸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龚燕先去厨房里倒了一茶缸子的热水,端到顾长柏的面前,才缓缓开口:“李团长的警卫员跟你说过吧?”
顾长柏这会又恢复了军人的警觉,龚燕漂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心里顿时很不自在。
龚燕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明明该不自在的人是我,怎么他反倒一副躲闪的样子?难道——他是因为别人觊觎我,就觉得我……不干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猛地一沉,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其实事情是李团长讲的顾长柏听的,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调查得很清楚,特别是警卫员小吴当时趁着龚燕没发觉,还去二次查证过。
有人趁自己不在,觊觎自己的媳妇,还差点闹出事。
顾长柏听这种事只觉得青筋暴起,就是因为他在部队,所以她才要遭遇这些。
都怪他在部队里,不在她身边,才能让这些臭虫烂虾凑上来。
他本来心里不想提这个事情,他总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分量太轻,轻飘飘过去了。
他本来想默不作声把这件事揭过去,用真实的行动去诠释自己的歉意。
但龚燕明显是有解决的态度,想把事情摊在夫妻俩面前讲,于是他只得换思路,开口:“对不起。”
龚燕坐在桌子的对面,都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对不起”三个字轻飘飘的,本来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最终在顾长柏嘴里吐出来了。
见龚燕不回应,顾长柏低着头,又继续说:“如果不是我常年在部队,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人,你明明日子过得很好,把孩子教得也好,工分也做得好,又是高中生,什么都很好,却因为我遇上这种事。”
平心而论,龚燕是觉得和顾长柏没有半点关系的,但是听顾长柏这么说,鼻子还是一酸。
她把自己和顾长柏分开,觉得自己亏欠顾长柏,因此处处觉得羞愧、不堪。
顾长柏却将自己和他放在一起,因为她的遭遇感到内心不安和抱歉。
原来,这个世界上,至少会有这么一个人表态,把她受的委屈当成自己的过错,把她遭的难揽到自己肩上来扛。
她这段时间,一直很坚强,也是因为想清楚了,自己无所依仗。
龚燕的眼泪滚下来,热辣辣地淌过脸颊,砸在自个儿手背上,像是终于敲碎了心里那堵她垒了许久的墙。
“顾长柏,你跟我结婚的时候,给了我妈两百块钱的彩礼和缝纫机,我过门就带了一个花面被。我心里其实是不好受的。”
她有什么办法,她的性格不是天生就硬气的,如果不是宁宁,她可能现在还是个小媳妇样,像个包子一样,任人搓圆捏扁,就算懂很多道理,但是依然浑浑噩噩。
“其实你对我很好,公公婆婆也不管事,只要给他们就行。宁宁也乖,我都知道的。我想着,顾副厂长说有服装厂的工作,这样我也可以带宁宁去县里上学,就没答应你来随军。但是顾副厂长那个...来找我,越找越勤,我心里就犯嘀咕了。”
“我立马给你发了电报,我知道隔壁村的寡妇,就因为没个男人在家,背地里村子多少不好听的话。那个寡妇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工分永远都是干得足足的,都有点背地里看不惯。我真害怕。”
“没想到小吴来接我的那一天,正好那个...找我...”
说到这里,龚燕已泣不成声。
之前她是想知道,顾长柏介不介意这件事情。介意也行,忍下了就相敬如宾,忍不下大不了一拍两散。
现在她觉得,顾长柏应该是不介意这些事情。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个当时看见她艰难处境、竟然愿意和她结婚的人,是愿意出两百块钱彩礼和一台缝纫机的人。
也是在此时此刻,知道她的遭遇,心疼她的那个人。
但是她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把事情说清楚,说自己没有受到侵犯,也没有和人同流合污,不是一个浪荡不知检点的媳妇,不让这件事情成为顾长柏心里的一根刺。
顾长柏是什么样,她是不清楚的。但是男人是什么样,她心里还是有点计较的。
顾长柏看见龚燕哭,心就猛地一刺,他手试探着去抚过龚燕的肩,希望能给些鼓励和支撑:“燕子,你不用这些的...”他其实想说,他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女人的问题,是男人的手和眼睛不干净,她也无需自证。
龚燕却很坚决:“不,我要说的。”
“我本来结婚就矮你一头,现在要是身上还背着一个疑似乱搞的名声,这一辈子的夫妻过日子,还有什么尊严呢。”
其实不管自己有没有物化自己,在龚燕的心里,她本身就因为彩礼钱,矮顾长柏一头。
那场婚姻,开始就是一个救赎。她在被娘家剥削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出了一笔彩礼钱来拯救她。
后来她在乡下生子,在乡下给公婆做饭,都是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情在做,好像自己在还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也许孝敬、恭顺、贤妻良母般的品格,才能抵消掉龚燕内心深处的愧疚。
但是顾胜利的事情,再次让夫妻俩公平的天平,再次拉到了一个微妙的失衡边缘。
她怀着一种献祭的心情嫁给顾长柏,不要求和和美美,只要求不要总是亏欠他。
顾长柏见她哭,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终抬起手来,笨拙地在她肩头拍了拍。
“燕子,你这么好,怎么会矮我一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