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龚燕都很坚强,他回乡探亲那次,她被两个弟弟抢走了工分,只倔强地不说话。或许是倔强的眼神,或许那种相似的被剥削的经历,或许是村头板报上好看的字,让顾长柏打定主意娶她。
他叹了一口气,悄悄揽过龚燕的肩:“别哭。往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指头。”
顾长柏说话时眼睛是红的,嗓音是哑的,可那句话落在空气里,却铁锭似的有分量。
他其实有点不自在,这种承诺,他惯常其实不说出来的,但是龚燕现在这么瘦弱无助,他觉得需要一些言语上的宽慰。
于是他又解释:“我本来是不想说起这件事的,可能对你来说是件伤心事。”
有的时候他不擅长表达,他也知道说出来和做出来是不一样的,可能他更擅长践行承诺,但是其实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但是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也知道,光说不练是空把式,就算是肉麻,我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我娶你,但是是一时兴起,也许是老天对我好,总之是我三生有幸。更别提孩子这么乖,家里照顾得这么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句熨帖的话比一筐子实在活儿更暖人心。
话该说的时候,也不能全闷在肚子里,这个道理,他在是在部队里,和领导上级打交道的时候,才渐渐懂的。
果然,龚燕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龚燕确实是因为这些话流下的眼泪。她之前只觉得这种话是甜言蜜语,是蛊人的毒药,却没想到,原来话说出来,是这种温暖的感觉。
身心都好像淌过暖流,她从前觉得自己是一根孤零零的芦苇,风往哪吹就往哪倒,现在却好像被人连根带土挪进了一间暖屋子,四面都是墙,也能抵御了一些寒风。
与此同时,龚燕的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愤怒,这个人,怎么现在才出现,或者说,结婚四五年,才说出来这些话。
顾长柏叹了口气:“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相信你的。但是幸好你说了。”
乡下那些花花头,基本上都是从男人开始的,有些女人从此一蹶不振,名声臭了,但是这又何尝不是男人先挑事的呢?
顾长柏拿手就去给龚燕擦眼泪,触上龚燕的脸。
还记得第一次回去探亲,她还是有点黑黑瘦瘦的,发育不良的小丫头,但是乡下就是这样,要不是因为国家规定18岁才可以结婚,淮县在这方面又管控比较严,她可能在更小的时候就要被家里人嫁出去。
等到龚燕嫁进来,他每一年回家探亲,都能看到龚燕的变化。
当妈妈了,变白了,看起来也有肉一点,看起来性格又柔软一点。
顾长柏这会擦着龚燕的眼泪,摸着龚燕的脸:“你嫁进来这么多年,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养的漂漂亮亮的,不是应该的吗?难道漂漂亮亮的,就活该被觊觎吗?”
他当然也知道,她本质上难离故土,但是还是选择离开,逃似的来随军,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这都是怕自己被误会。
他把声音放慢,轻轻靠近龚燕,顺势抱紧龚燕。
龚燕身上淡淡的香味传到他鼻子中,顾长柏心想原来媳妇在怀里这么香,但是眼下宽慰媳妇要紧,于是开口:“你不要多想,顾胜利的事情我会找他算账,我就怕你随军待着不高兴。”
龚燕摇摇头,顾胜利的事情其实在她这边算是解决了。
于是龚燕开口:“我让顾副厂长签了道歉信和保证书,给嫂子找份工作。他们答应了,先这么走着,你可别找他们了。”
这话说出来,顾长柏都觉得不可置信,他当然从李团长嘴里了解到了这桩交易,但是也以为是龚燕慌了神、没主意、脑子乱一时做下的糊涂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