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龚燕这些年心软,别人求到跟前,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才没想到龚燕却是很笃定,看起来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那你怎么办?这些委屈都是你受的,为什么便宜都给嫂子了?”
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他的眼神中全是疑惑不解,黑沉沉地盯着龚燕。
龚燕被盯得不自在,只好别过头,说出去的时候脊背都发僵:“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大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你好的人吗?”
顾长柏一怔,还没当兵的时候,他天天在大队里做工分。父母手里卡着粮食,兄弟俩倒像是家里的长工。
那个时候,大哥顾长杨自己饿着前胸贴后背,却都要把自己的吃的给顾长柏分一口。
即使这样,顾长柏也还是吃不饱。所以,有的时候大哥顾长杨根本不吃。兄弟之间的感情从小就好,顾长杨总是尽好当兄长的责任,但是父母不顶事,像两尊佛一样在家里。
顾长柏陷入回忆中,就听龚燕继续说:“你大哥在钢铁厂也不容易,天天累死累活的挣三十五块钱工资,你不知道你两个侄女今年才刚刚上学,嫂子身体又不好,还没有工作。”
那怎么了?大哥的好,他也没忘记,时不时也会给两个侄女带点东西。
“他们的生活,又不是你的责任,总不能让你拿自己的名节去换大嫂的工作啊。”顾长柏脱口而出。
龚燕是他明媒正娶娶进门的,虽说他家底薄,但是龚燕也是个人,又不是一个随便典当的物件。大嫂要工作,为什么龚燕非要出这个头,拿着自己差点被人毁掉的风险给大嫂铺路呢?
他的脑子转了一个弯,忍不住又开口:“燕子,你是不是从来把我们俩分开过的?”
这些年在部队,好歹是副团级,接触了一些上下级关系,顾长柏脑子转得很快。
龚燕的心头一颤,像是被人用针尖刺开了脸上最薄的那层皮。她张了张嘴,想否认的,但是喉咙却像被现实堵住了,一句否认都说不出来。
顾长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被龚燕当成两家人在过。她觉得自己亏欠他,所以就把这个事情的好处都推给他的家里人。
她心里有一杆秤,一头搁着自己欠他的,一头搁着补偿给他家里人的。秤砣歪来歪去,就是不把自己和她放在同一头。
顾长柏的内心满是不可置信,结婚五年,龚燕都是个很拎得清的人,怎么现在...
是啊,他转念又想,就是眼前这个人拎得太清了,现在才这么值得生气。
顾长柏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缓慢的、刀切一般的严肃:“燕子,咱们结婚这么多年,应该也算是一家人了吧。我承认当时结婚的时候,你没得选,只能嫁给我。你因为两百块钱彩礼和一台缝纫机,一直很痛恨你爸妈,也觉得是欠我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欠我什么。两百块钱彩礼是我愿意给的,不是你欠的债。而且这些年你在乡下做工分,又勤快又孝顺,还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把我当作一家人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然后补偿我的家人,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家人?兰兰和香香不是你的侄女吗?”
龚燕的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来。
这次龚燕还没来得及擦,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擦掉。紧接着自己的手,被顾长柏的手握在手里,热乎乎地,甚至带着一点薄汗。
龚燕想解释,这会像是被魇上,胡乱说着:“我恨他们!我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