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怔住，就听龚燕继续讲：“他们总是骗我，说有工作名额。我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工作名额，一直留在淮县。”

她顿了一下，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先是说，只要我考上高中就有工作。然后，工作给了付慧的侄女。后来顾副厂长又说服装厂有名额，我知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想在你面前卖好，但是我还是接受了。我本来可以跟你随军，也因为这句话留下了。我等了一次又一次，等到最后，连顾胜利都知道可以拿这件事来拿捏我。”

顾长柏的脸色沉了下来：“顾胜利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龚燕打断他，“但是我恨他！他们明明可以不许诺，但是非要为了面子，为了关系，左右平衡。而且，也是被平衡的那一个。顾大伟肯定是想继续往上升，顾忌官声，才一直没有给名额。”

“但是我就是要让他给名额！就是要让他们也尝尝被拿捏的滋味！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无权无势的人，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顾长柏沉沉叹一口气。

龚燕继续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我也不在乎什么贞洁，这些都是虚的。他们之前随意许诺，甚至践踏人格，我觉得这才是让我觉得可恨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点没有说，龚燕梦里的那些场景，都是拜顾胜利所赐。

顾长柏抚着龚燕的头，声音里有几分温柔：“好，我不干涉你的这个决定。”

“但是，燕子，我们这些年聚少离多，你可能还不清楚我顾长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你到部队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也会跟你证明，在我眼里，我们才是一家人。”

“这件事情，我也不怪你，但是我要跟你说。谢谢你，我这条命是大哥当年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要是大嫂真的有工作，大哥大嫂问这工作怎么来的，我们对外就说是夫妻俩商量好，把工作给嫂子的。你替我把这份人情担下来了，我欠他的，是你把这个当成了夫妻俩共同的责任。”

龚燕点点头，眼泪又在眼眶框里打转。

只听见顾长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但是下次，你千万不要私自做决定。我们是夫妻，你做的决定、吃的亏，有我的一份。同样，我的身体，我的人，和你紧紧联系在一起，你也有处置权。”

“如果你实在觉得欠我，那你也要记得，我这些年和你结婚，也亏欠你很多。我们要互相亏欠。”

龚燕感觉顾长柏的目光沉甸甸落在龚燕脸上，就像是把每个字都烙在了她的神经里，她忍不住迎上顾长柏的眼睛。

顾长柏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手始终没松开她的手。龚燕心头的委屈和感动搅在一起，又化成眼泪涌出来。

我们要互相亏欠。

龚燕想，也许开始，他是抱着一种施救者的心态拯救自己，但是结婚这么多年，也许他已经把自己当作家人，只是自己还沉溺于当死的亏欠中，没有从烂泥一样的日子里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