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立马垂头丧气起来,两小时,拉练的话时间不长;但是学习的话,这个时间可是很长的。
但是他又几乎立马振作起来,又想起有些战友在学习间隙的谈话,问龚燕:“媳妇,你说,部队会不会出数学题?”
他其实对于数字更敏感些,写数学能写出七七八八。
对于地理更加敏感,在当海军之前,他是侦察兵,看一眼天色,就能辨别东南西北,而且眼睛亮,直觉很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总觉得他有的这些优点,没有办法放在考卷上,也是属于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要是那一张地图给我找地方,我倒是不怕。”顾长柏说着又有点底气,他实在是觉得那些写写背背的东西,脑子一下子确实转不过弯来。
龚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心里清楚,顾长柏其实是一个进步很大的人,嘴上说着自己不行,可是这几天明明每天都很努力,而且进步很明显。
只是他自己一直沉浸在“不行”的错觉里,这段时间也没有明显的激励和感知,所以目前还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龚燕手里拿着顾长柏这两次写的作文,忍不住想起了高中:“我高中的时候,数学还学过打算盘呢。”
那段时间恰巧学校在闹停课,复课之后课程完全变样。
政治和语文会学报社社论,还会学《主席语录》。数学除了基础测量以外,还要学会计常识。物理化学变成了工业基础知识和农业基础知识。
初中的时候还是写作文的,甚至是重中之重。每周都写一篇作文,限时完成。当时是不能有错别字了,一个错别字扣3分,就连有一个标点符号错误也要扣3分。
“要是以无错别字的标准要求你,你的作文也就差不多30-40分左右。”龚燕开口。
“这么少?”顾长柏开口,心想,这么个作文,坐在这抓耳挠腮两小时,居然也才30-40分,学习真难啊。
随即龚燕又开口:“但高中,大家几乎就不写作文了,班上的同学都模仿白卷英雄,交着白卷。”
所谓的白卷英雄,是东北的一个考生,他理科的考试中,明明不会做题,却在试卷背面给“尊敬的领导”写信,讲述自己因为忙于集体生产而无暇顾及复习的苦衷,他的事情居然被上面的四蛇帮鼓吹,导致她的同学们纷纷效仿,甚至复制到各个科目的考试上。
龚燕那个时候觉得很迷茫,教不成教,学不成学。她的同学们对于各个科目一视同仁,只需要默写出一篇“尊敬的领导”,考试即可过关。
而且那个时候就算写作文,题目也全都是配合运动的。
顾长柏沉默了,白卷英雄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只叹一口气:“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同学,那岂不是很不公平。”
是啊。
所以,尽管如此,龚燕却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把知识学到肚子里,甚至认认真真高考,记得那年语文只考了作文,其他什么都不考。
久而久之,龚燕从高要求的作文训练中,居然有一种对自由的渴望。
毕业后,她心里时常有种愿望,想要把自己的心里感受写出来,但是那些精妙准确的感受只在她心头停驻,最终都没有被她落于纸面。
她的命太轻太轻,甚至都无法去承受纸张的重量。
顾长柏却仍在埋头,他的手里握着一只英雄牌的钢笔。
本来这只钢笔是放在办公室的,因为这段时间回家也要写东西,顾长柏就随身把钢笔带着。
顾长柏晚上睡觉的时候,搂着龚燕,就半开玩笑:“天天带着钢笔,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也挺有书卷气的。”
龚燕不明所以。
顾长柏张开自己的手,展示给龚燕看。龚燕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眼顾长柏的手。
钢笔用的是蓝黑墨水,灌墨水太过频繁,加上钢笔有一点漏墨,这几天顾长柏的手指上全都是洗不掉的蓝色。
龚燕没好气看了眼顾长柏,洗不干净还是墨水的错了,明明是他自己没用力搓,没好气反驳:“那你明天喝一壶墨水,说不定肚子里也挺有墨水的。”
顾长柏被龚燕这种赌气话逗得发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也不觉得丢脸。
这几天部队里谁手上不是一团墨,他们都以手上一团墨为荣,要是谁手上没墨了,才要被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