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赶忙从钱包里拿出碎钱,递过去。
那个阿婆接了,又笑眯眯的递上冬寒菜。
一毛钱,比想象的便宜,毕竟一大把新鲜的冬寒菜,在冬天也很少见,也算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趁墟果然是热闹,一路上都有陆陆续续的农民在摆摊。越走近摊子越多,一路上都有五花肉、布、瓜子甚至还有猪头。
龚燕看不过来,看着这些东西实在是心动,犹豫一下又开口问胡侠:“这些东西真的可以买吗?”
她过惯了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日子,对于这种买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胡侠见龚燕神色紧张,就大大方方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嫂子,你要是不付钱,肯定是买不到!给钱,肯定是买到的啊。”
“放心吧,就这一天,是正规的。这些摊位都是登记过的,就是前面这些小摊要票,要想买不要票的,就要多出些钱,到前面去买。”
龚燕凑过去听人讨价还价,心里盘算了一下。
票现在可是金贵东西,布票、粮票、油票样样金贵,可偏偏这些东西都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龚燕心里计算了一下,觉得就算东西再贵些,花钱不要票也是划算的。
她像个钻进蜜罐子的蜜蜂,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边摸摸布匹,那边看看搪瓷盆,嘴里念念叨叨算着账。
“嫂子,供销社一条裤子要六块钱加两尺布票,但是要多出两块钱,就可以到前面不要票的摊上买上一条一样的裤子,虽然贵一点,但是可以剩下来布票。”胡侠开口。
龚燕惊奇了看了一眼胡侠,没想到他还懂经济。
她当家作主以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买东西。
钱和票交出去是心疼,但是一想到,自己把家里打理收拾得井井有条,心里就无比畅快。
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是当家作主的日子谁不喜欢。
再到前头,她买了三斤不要票的猪肉,又买了两斤瓜子和两斤花生。
老家过年的时候,都喜欢买些零食百货。当然,这些货都是紧俏货,平时在柜台,炒锅罐子都是空的,拿票都买不到,过年难得拿出来卖,所以龚燕也心甘情愿拿票买。
“嫂子!这里还有卖对联的!”胡侠开口。
没想到居然还有卖对联的,买的人居然还不少。
龚燕凑上去看,这里面多为主席的诗词。如今破四旧,传统春联被认为是四旧的范畴,但是想贴春联的人也自有办法,在春联上写上政治标语和革命口号。
龚燕看着“家进人口,队增劳力”这样普通、但是却很表达真实朴素愿望的对联,忍俊不禁。
胡侠在旁边啧啧称丑:“这字写的,还不如我给它画道符呢!”
字写得歪歪扭扭,确实毫无美感。
龚燕隔着布戳了一下胡侠:“你说话小声点!这年头怎么能说这个。”
胡侠哦哦两声,很明显是刚刚想起来,他不好意思笑:“嫂子,不好意思啊。”
他这张嘴,可是出了名的漏勺,多少东西都抖搂光。
龚燕收回目光,左手拿着东西,右手牵着宁宁往前走:“快走吧。”
前面居然有个摊头有蜜饯,里面有糖冬瓜、糖莲子、糖金桔、杨梅干等等。都是糖渍的,也是凭票供应。
这种好东西就算是龚燕也没有吃过,所以她拿票买了一斤杨梅干,分成两个袋子,递给胡侠。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胡侠还想推拒,毕竟这东西金贵,又不是平时能买到的,比大白兔还要稀罕,哪能随便要别人的好东西。
龚燕却很坚持:“你这么热心,我还不能请你吃东西啊。”
胡侠也是个馋小伙,他平时可舍不得吃这个,所以接过杨梅干嘿嘿笑:“嫂子,你人不错。”
莫名其妙被发一张好人卡,龚燕嘴角翘了一下:“我刚发的工资。”
胡侠也学着龚燕的样子,竖起一个大拇指。
龚燕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毛估估花了15块钱。
十五块钱,搁在家里就是一个多月的伙食,龚燕也是第一次一次性花过这么多钱。
但龚燕心里不但不心疼,反而很高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今儿,她是花着自己赚的钱,真真切切算是书上写的个人生产所得,这钱花的有底气。
买完东西,胡侠就带着龚燕去饱安县的巷子里吃午饭:“我知道有一家的云吞面,可好吃了。”
胡侠买了三碗,没一会就把钱付了。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哪能要他付钱。龚燕刚准备开口,胡侠就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我刚发的工资。”
这能让龚燕怎么拒绝,龚燕最知道一份工作、一份工资对于人的鼓励,只好坐下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