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平时装文化人,想起来就别在衣服上,不想起来就根本想不起来。
龚燕也不戳穿,又好气又好笑,见他用那根秃了头的铅笔,给他出主意:“你一家一家去送吧,送完一家,就在纸上打个勾,这样错不了。”
这个办法真的既简单又快捷,顾长柏忍不住夸:“我媳妇也是个当领导的料。”
他拿着装着藕夹的碗站在门口,怎么都踏不出家门,毕竟这种交际,以往只存在于妇女之间。
龚燕随军至今,不光有了工作,还有长期共事的伙伴,家属院的嫂子们都很帮助龚燕。
他要是这会为了大男子主义撂挑子不干,这才是没良心。
为了支持媳妇的交际大业,他只能负重前行。
顾长柏站在楼道里琢磨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本想送去楼上的徐丽娟家里,忽然拐了个弯,往楼下跑去。
没多会儿,楼梯口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和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说话声。
顾长柏让宁宁拿着碗,又开口:“宁宁,我们去给丽娟阿姨送藕夹好不好?”
顾长柏自己则在后面守着宁宁,徐丽娟家里可是有好几个大人,没想到宁宁根本不怯场,捧着碗就要上楼,父子俩高高兴兴去给徐丽娟送藕夹去了。
龚燕往外面望了一眼,心想这男人还挺有主意。
随他,只要是把任务完成了,怎么完成她并不管。
等拿着空碗回来的时候,宁宁自己已经被香得走不动路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送第二个。
“妈妈,想吃。”说话可怜巴巴的,就好像谁亏他以一口吃的。
“宁宁,跟爸爸去送藕夹,要送给双胞胎姐姐家的。送完再吃,行不行?”顾长柏再旁边哄孩子。
宁宁平时最喜欢漂亮的双胞胎姐姐,这招几乎百试百灵,此时却不动,伸出一根手指:“要先吃一个。”
这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说实话还有点像顾长柏,经不住饿。
龚燕探出头,递一个藕夹给宁宁:“小心烫啊。”
又朝着顾长柏笑:“跟你一样,经不住饿;也跟你一样,给点甜头,才肯干活。”
夫妻俩之间说话,都带着密语。
孩子听着是句平常话,可落在两个人耳朵里,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顾长柏被龚燕盯着不好意思,垂下头看宁宁吃了一个,又给宁宁擦嘴。
宁宁小嘴咂巴咂巴,嘴甜得要命,“妈妈做的藕夹最好吃”,赢得了龚燕的香吻一枚。
顾长柏看得眼热,心想,人家母子俩咋能这么亲热。
他平时动手动脚都要被媳妇骂不正经的,媳妇刚才说的话,他可是听见了,晚上要给自己讨个说法的。
最起码,要坐实这句话,不能白白担个虚名。
顾长柏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半点没露,宁宁吃饱喝足,这才陪着顾长柏去送藕夹。
顾长柏一次只送一家,既避免出错,又避免其他邻居看了说嘴。
实在不是他小气,这年头,肉多稀罕。
部队里一个月的肉票就那么点,要不是媳妇去县里买了不要票的肉,根本吃不到。而且这可都是他媳妇的工资,居然花在了这里。
可是龚燕发了话,想送给邻居,他再肉疼也得照搬。
只好抱着宁宁,端着碗,一家一家敲门,脸上堆笑,和女人们打交道“嫂子好,家里刚炸的藕夹,送两个给您尝尝。”
等到全部送完已经是晚上,顾长柏看着桌上的藕夹,想起送了几十个出去,还是觉得心痛。
但他知道,这是媳妇的指令,人家这两个月赚的工资,说了要送藕夹,咱就要送,要跟着领导的方针和指挥走。
顾长柏没话说,就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冲着龚燕摊开手:“热死了热死了,大冬天跑出一身汗。媳妇,给倒杯水呗?”
送几个藕夹就在这装大爷了。
龚燕瞥了他一眼,递了杯水过去,嘴上不饶人:“这么累,你还把宁宁叫过去,跑上跑下的。”
小孩子大冬天跑得一身汗,回来之后,自己高高兴兴坐在餐桌边,小腿一翘一翘的,自己逗自己乐。
顾长柏给自己找理由:“我一个人去送,家里都是嫂子,人家肯定客气推让,我哪好意思和嫂子们推让。带上宁宁就不一样了,嫂子们看见宁宁,谁忍心让宁宁白跑一趟?”
得,还知道找理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龚燕晚上做了面,虽然只是简单的青菜面,但是旁边一个盘子是一大盆的藕夹,看起来比青菜还多。
顾长柏心里想着,他这日子过得好啊,也能见到肉比菜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