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夹了一个藕夹到他碗里:“三斤,放那放坏了也可惜,正好不要票,我就买了。你别心疼,多吃点。”
也是怕顾长柏舍不得。
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虽然这个肉是拿自己工资买的,但是可不得把家里主要挣钱的顶梁柱给哄好么。
就这么一根柱子,一秒被哄好。
顾长柏虽然心疼,但是也在心里劝自己,虽说有一部分是龚燕的同事,但是大部分都是家属院里说得上话的人家。
媳妇其实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自己心里居然还不满,真是没良心。
他像跟领导汇报一样,竹筒倒豆子:“刘政委的妈在家,看见我送藕夹可高兴了,又给宁宁送糖;李团长在家,我也没敢进去,就在门口送完就走了;宁宁路上遇到了闵婶子,我们就跟着闵婶子回家,把藕夹送过去,闵婶子还给了宁宁桃酥...”
龚燕听了一长串,只觉得顾长柏汇报得挺有章法,揶揄顾长柏:“刚刚还说自己背不下来门牌地址,现在不是说得很清楚么?”
顾长柏只能摸摸头,他能怎么说,媳妇都发话了,他还能不用心么?
顾长柏又摸了摸宁宁圆滚滚的小肚子:“宁宁晚上没少吃好的吧,晚上少吃点哈,别胀肚子。”
接着又转头跟龚燕感慨:“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个条件。”
又要忆苦思甜了,龚燕抬头看一眼顾长柏:“日子是过得比以前好多了。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她自己是苦出身,但不是信奉苦难教育的人。她小时候吃过的苦,受过的穷,是没办法,被时代和家庭推着走;事实上,对比老辈子,他们也不算是苦了。
在书本中,她学过一些哲学,虽然只是些粗浅的道理,可有一条她记得很牢,这个社会在进化、在进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可总归是往前的。
所以不愿意孩子知道那些苦日子,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怕孩子有负担。
宁宁从小心思细腻,等到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能分得清什么是故事,什么是经历的时候,她再慢慢讲给他听。
龚燕怕宁宁年纪太小,把那些苦日子当成一种亏欠,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好是因为爸爸妈妈妈妈替他扛了那些苦,那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是他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这些事的时候,能真正明白,日子是一步一步好起来的。
至于现在,他只管每天高高兴兴吃喝就够了。
“华国人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龚燕一颗红心向北京,总是有这种坚定的信仰。
顾长柏听完她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啊,即使现在...”说起现在,他们其实都不愿意多提。
宁宁正把藕夹串在筷子上,攥着筷子在吃,他才四岁,不是很会用筷子。
“爸爸,冰糖葫芦。”
宁宁隐约记得,冰糖葫芦就是这个吃法,串在一根棍子上,一个一个吃。
“还是在淮县吃过,宁宁居然还记得。”龚燕有点欣慰,这个孩子,确实是口齿清楚,年纪小,但是却乖巧。
“真是妈妈的好宝宝。”龚燕夸,还拿手背轻轻蹭了蹭宁宁的脸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宁宁也仰着小脸,眼睛笑成两道月牙,看得人心软软。
顾长柏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妈妈教得好,路上的军嫂可不会碰见了就夸,这些都是龚燕平日的功劳。
但此时他心里又有一些隐秘的失落,教育宁宁的这些年,自己居然没有出过什么力。
这么乖巧的儿子,简直就是让他白得的。
这种白得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觉庆幸,反而让他觉得很失落。
宁宁的过去,走路、学说话、讲礼貌,这些成长的时刻他都没有参与,但是紧接着顾长柏又宽慰自己,索性宁宁还小,以后他也有机会参与宁宁的成长。
以后再也不要错过宁宁和媳妇的生活了。
他吃着藕夹,只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媳妇和儿子在边上,饭桌上有肉有饭,心里感觉都被填满了。
龚燕只吃了两个藕夹,尝个味道。
她反思自己吃东西只是因为馋,其实很多美食吃多了也就那样。头几口觉得惊艳,再吃几口就觉得寻常,到了最后,反倒不如一碗饭来得舒坦。
可顾长柏不一样,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一个接着一个,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
盘子里但凡剩下一块,都要被他包圆。
顾长柏可不知道自己被腹诽成饿死鬼,他想起来又跟龚燕汇报:“媳妇,我还给我战友送了两个,忘记跟你说了。”
这个战友,说的就是莫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