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眼风若无其事扫过去,搭了一下胡嫂子的胳膊:“嫂子,您知道葡萄为什么这么酸吗?”
胡嫂子心想,怎么扯到葡萄上去了:“为什么?”
龚燕朝着嫂子们看一眼:“因为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军嫂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胡嫂子也反应过来,捂着嘴直乐,拍了拍龚燕的手背:“你这张嘴,真是...”
肖雨说谁花钱大手大脚,花男人的钱,龚燕自然是心里有数。
“我们家长柏要上进,之前天天点煤油灯学习,伤眼睛不说,煤油也要钱。我就鼓励他好好学,争取拿到供电名额。这不,真拿到了。等家里有了电,他肯定更用心学部队的先进文化,为国家建设多出力。”
龚燕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又字字都在理上,还把家里的供电跟顾长柏的学习以及“为国家建设做贡献”挂上了钩。
在场的嫂子听了,只觉得文化人就是考虑长远,思想觉悟高。
都停住了笑容,只纷纷点头迎合:“是啊,学习是正事,外国人就是文化比我们多,才欺负我们的。”
肖雨坐在那边,拉得更长了,龚燕刚准备就此收手,就听见徐丽娟走过来,很明显也是刚刚买完菜回来。
“燕子!”
其实她老远就听见了三白眼嫂子和龚燕的机锋,只装作一无所觉:“昨天的藕夹谢谢你啦。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年后你家就能通电了吧?”
龚燕收敛刚才的轻慢神色,矜持点点头。
只见徐丽娟则装作一脸羡慕道:“真好啊。”
胡嫂子:“徐干事,你们家没供电嘛?”
刘政委是家属院公认的老文化人,连他都没拿到名额?
徐丽娟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笑:“哪儿啊,我男人在隔壁省的部队。我公公年纪大了,拉不下脸去考试。”
又环顾周围,背着手,压低声音道:“怕比不上年轻人,丢脸。”
嫂子们传来友善的笑声,徐丽娟在家属委员会呆惯了,是个老资历,自然知道这帮军嫂想听什么。
只是小鱼居然很不识趣:“徐姐,要我说,你们家还有读书的孩子,刘政委又是领导,不给自己弄个名额就算了,手底下的军官也没眼力见,都不把名额让出来。”
话一说出来,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刚才围着笑的几个妇女,此时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的样子。
徐丽娟可是家属院里著名的炮仗,点火就着,简直是机关枪一样的人物。
她那张嘴,谁得罪谁中枪,弹无虚发,一句接一句,句句带响,不留活口。
果然,徐丽娟的笑容一下子收住,语气冰冷下来:“肖雨,部队难道是给你以权谋私的地方嘛?这供电名额考试可是上面定下来的规矩,所有军官都要遵守。我公公是领导不假,但是一直都是以身作则,勤勤恳恳。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公公可以搞特殊、走后门一样。这不就成贪污腐败了?”
她把“搞特殊”“贪污腐败”咬得很重,肖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本来是想讥讽顾长柏和龚燕没有眼力见的,没想到却被骂一顿,简直就是打鹰啄了眼。
旁边几个嫂子低着头,假装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徐丽娟盯着肖雨,只把肖雨盯得羞愧难当,只说了句“我回去做饭了”,这就灰溜溜跑走才作罢。
胡嫂子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人啊。见不得人好,天天挑拨离间啊。”
龚燕朝徐丽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徐丽娟捏了一下龚燕的手:“还想问问你,昨天那个藕夹怎么做的呢。我公公可喜欢吃了。走,跟我一起上楼。”
又对其他嫂子说:“我和燕子上楼了,嫂子们忙。”
能忙什么,她也清楚,多半是要把她刚才说的话传出去。
家属院就这么大,这帮人都爱传些八卦,不出一天,这件事情就能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去。
龚燕就跟徐丽娟一起上楼,上楼的时候不好意思地说:“我应该多给几个的。”
徐丽娟家四世同堂,是她没考虑到。
徐丽娟却表示很理解,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没关系,你告诉我怎么做,明儿我也能做。我们家人口多,真要送,一顿两斤肉打底,真不够造的。”
龚燕笑,心里想着徐丽娟家,人口多不说,男孩子也多,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确实是一笔大开销。
“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肉馅里打点水,顺着一个方向搅,炸的时候火不能太大...”
龚燕讲的很详细,徐丽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上两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等中午顾长柏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听说自己还要学习进步,顿时天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