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院里本就比平时忙乱些,家家户户扫尘、浆洗、晒被子,楼道里飘着炖肉和炸丸子的香气。
可今天这股热闹劲儿里,还掺了另一桩事:楼底下聚了一堆军嫂,三三两两地站着,聊的全是这次供电名额的事。
“听说刘政委都没被选上...”
“李团长也没被选上。”
“你们不知道,李团长根本不怎么有文化!”
龚燕从院子里走过,听见这些嫂子叽叽喳喳,刚准备上楼,就被叫住。
“小龚干事!”
龚燕只好停下脚步,转头看见胡嫂子冲他笑。
胡嫂子在肉菜市场上班,龚燕每次去肉菜市场,多多少少都要光顾人家的生意:“胡嫂子,我说今天咋没在菜市场看见你。”
胡嫂子一摆手,她专卖肉,肉一卖完,可不就下班了么。
“今天肉卖得快,我天都没亮就下班了。过年嘛,大家手里都有钞票,想吃点好的。”
也是,像是这种肉摊,天没亮就开始排队了,多少人赶早不赶晚。年末,大家手里都存了点钱和票,都想好好过个年,给家里做了点硬菜。
胡嫂子看龚燕手里拿着豆腐:“今儿去买豆腐啦!”
龚燕点头:“中午做豆腐汤。”
其他嫂子就纷纷围上来,啧啧感叹:“听说你们昨天做了藕夹啊。”
何止啊,居然还送出去了不少。
只不过,她们这帮妇女平时和龚燕不熟,所以大多数人没收到。
胡嫂子摸了摸鼻子,她昨天收到龚燕送的藕夹了,刚才正在被一群嫂子围着问。
龚燕笑:“是啊,昨天把钱用光了,今天买点豆腐,省点钱。”
人群中,肖雨斜了龚燕一眼,阴阳怪气接话:“钱用光了还买豆腐,豆腐也是要钱的呀。我看你送藕夹倒是大方,听说还是纯肉的呢。不像我们,没钱就窝在家里,过年都不敢出来去菜市场的。”
龚燕听这话,捂了捂鼻子,还扇了扇:“嫂子,好大的醋味啊。不好意思啊,我最近胃口不好,闻不得酸味。”
轻轻松松推过去。
胡嫂子捂着嘴笑,心里却门清:人家燕子也是周到,过点互相送点吃的。有些嫂子跟她关系一般,她凭什么送?
肖雨听这话直恼,龚燕不识趣也不给她面子:“哟,胃口不好,龚干事,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又轻飘飘地:“要我说,你来家属院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肚子也该有动静了吧?”
简直就是晦气,龚燕莫名其妙被扯到怀孕上,在场的嫂子都盯着龚燕看。
龚燕大大方方站在那:“我肚子有没有动静,不劳嫂子操心。倒是您这张嘴,动静大得整个家属院都听得见,下次办公室也不用装一个大喇叭了,直接让您过去喊两声,也算是给公家省电了。”
龚燕说完,面朝着三白眼嫂子笑,笑得三白眼嫂子发毛,就是不发一言。
她年纪轻,又是个临时工,因此在家属委员会办公室跑前跑后,见人总是笑盈盈的,看起来脾气好、好说话。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觉得自己好欺负,但是她也不是泥捏的菩萨,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她倒要看看,这个嫂子还敢说出上面子丑寅卯来。
胡嫂子是个老好人,在旁边开始打圆场找话题:“小龚干事,听说你们家拿到了第一批的供电名额啊。”
面前这整栋楼,也就龚燕家拿到了供电名额。
肖雨撇撇嘴,心里翻来覆去都不是滋味:这个死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运气这么好?
花钱大手大脚也就算了,还有家属委员会临时工的工资,男人还厉害,能拿到供电名额,怎么说也是在部队里数一数二的文化人了。
她越想越不平衡,脸上都带上刻薄,拿眼角剜了龚燕一眼。
龚燕也不在意,世上就是有那等莫名其妙之人,也没有多大仇恨,甚至毫无交集,就是日子过得不如意,也见不得别人好,非要跳出来挑刺。
其他的嫂子还盯着龚燕看,龚燕就矜持点点头,嘴上谦虚:“也算是跟着男人沾光了。”
肖雨坐下来,手里择着菜,声音却大:“要我说,这个电,到底有什么好的,天黑了就睡觉呗。电还花钱,本来花钱就大手大脚的,这下可不把男人的钱花光。”
简直就是挑衅。
旁边的几个嫂子都不作声,就连胡嫂子也安静如鸡了,但是他们眼风却偷偷往龚燕这边飘,支着耳朵听,也就是爱看热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