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听了这话,心里既觉得儿子真心实意,又觉得这小子一张嘴会哄人。
宁宁的目光澄澈,眼睛里像是含了像一汪清泉。
怪不得都说儿子像妈妈,看宁宁这么漂亮的眼睛,和媳妇一模一样。
宁宁的声音清晰入耳,像抚慰伤口的清泉:“因为岛上有你在啊。”
说得那么自然,理所当然,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道理了。
小小年纪,说话软软糯糯,却句句都在人的心坎上,天生就知道让人高兴。
顾长柏愣了一下,喉头像是被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顾长柏慌忙别过脸去,不想让宁宁看见。
宁宁个子矮,根本看不见他爸此时的多愁善感,只是牵他爸的手,小手牵大手,拽了拽:“我们回家吃午饭吧。”
他爸略带沙哑的声音:“嗯,我们回去吃饭。”
等龚燕把菜都端上桌的时候,龚燕就看见顾长柏正和宁宁抱在一起,宁宁搂住顾长柏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父子俩人抱得忘乎所以。
怪,龚燕疑惑地看了顾长柏一眼,顾长柏就把宁宁的回答说了,特地强调:“这可是宁宁的原话。”
多新鲜啊,因为这种事情。
龚燕心想,这男人不会是怕自己后悔随军吧?
她先夹了块菜放到顾长柏碗里,再不经意提起:“我现在既不用照顾公婆,也不用去服装厂里打工,明年还能给宁宁上学,”她顿了一下,“还有你在旁边给我洗碗洗衣服做早饭。说实话,我要是去服装厂,未必这么轻松。”
这话一说完,顾长柏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心下一暖:他媳妇真体贴,知道他担心什么。
龚燕她接着说:“嫂子现在是学徒工,要是到时候没转正,我肯定把事情闹大。要是转正了,我就当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哪件事情,他们夫妻俩都不愿意再提。
只是形成了一个默契,只要陈秀秀能拿到转正名额,哥哥嫂子都能有工资养孩子,之前那些事情,都算翻篇了。
不翻篇也没有办法,龚燕想起顾长柏和自己现在的日子,简直就不想和长河村那些人掰扯,更不想和付慧那些人搅和。
顾长柏沉默了一下,心里想着等我有机会回去,非要把顾胜利揍一顿,不要以为失忆了就万事大吉逃避责任了,但是嘴上还是“嗯”了一声。
龚燕早就岔开话题:“嫂子说娘和爹来城里找他们,你看见了没?”
说得自然是龚燕公公婆婆蒋大娘和顾金山两口子。
顾长柏不大愿意提:“我回头就给他们汇钱,也跟他们说清楚,以后和大哥一样,每个月10块钱养老钱。”
之前每个月给20块钱,有10块是他明明白白说给龚燕的,可蒋大娘全然不管,钱到手便先占为己有。
如今龚燕随军在岛上,吃住都不在村里,蒋大娘和顾金山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无非是惯出来的贪心,觉得能多拿便多拿,半点没把龚燕当自家人看。顾长柏心里清楚,这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下去。
“大哥给10块,我也只能出10块,不如大哥压力会大。而且,她们也不值得我给20。”
“长河村这么多长辈,还有村长族叔们,这事怎么说我都占理,说得过去就行了。”
龚燕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没开口。毕竟,这可是顾长柏的亲生父母,虽然没尽什么养育的责任,但是确实是有生恩。
上次顾长柏也说了,给父母的养老钱他自己从每个月的零花钱里扣,所以无论如何,这钱都不从自己手里出。
只是她担心顾长柏心软,把钱全部寄回去,自己兜里空空荡荡。
龚燕嚼着嘴里的米饭,叮嘱顾长柏:“没钱要跟我说,家里现在没什么大开销,也没什么大支出,钱就是拿来用的。”
这年头,男人兜里没几个钱,出门办事、人情往来,无论是什么事都不硬气。
“我每天花不了一毛钱的。”这话听起来挺寒酸的,怎么被他说出一股骄傲劲。
顾长柏自然知道龚燕的意思,他兜里那可是他的零花钱,是龚燕给他发的,他每天放兜里都觉得高兴,怎么舍得花?
他从小就抠,根本没有花钱的能力,这种花钱的难事,还是交给他媳妇来干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