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说起孝敬，顾长柏就开口：“你要不要给你娘家寄点钱？”

话刚出口，龚燕笑盈盈的脸立马收住，转头就板着脸扔抹布：“把桌子擦一擦。”

顾长柏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懊恼得很，

这张破嘴，大年初一就没开过好头，就该找根针给缝起来。

顾长柏脑子里转来转去，又想到一个人：“大姑子有没有寄信过来？”

说起这个大姑子，在娘家出了名的“能干”，拉拔起娘家来比谁都起劲，手段也高明。

起初她自个儿想方设法贴补娘家，可婆家不允许，她的精力到底有限，就动了别的心思。

大姑子龚鹃把妹妹龚燕也培养成血包，好替她一块儿供那两个不成器的小舅子。

这主意七拐八绕的，仔细一品，全是算计。

龚燕和姐姐龚鹃的关系，也带着一种别扭。

龚燕抬眼看了看顾长柏，哼了一声：“我给她寄信了，但是她没回。她要是没回，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在葛村长家做儿媳，葛村长管着一大家子，她也不敢怎么样。”

顾长柏觑着龚燕的脸色，心想估计就是姐妹俩因为当血包的事情闹起来了，可惜他并不清楚中间的周周折折，但是最好不要仔细问。

龚燕脸皮薄，虽然知道自己的家庭是畸形的，但是自己也不能大剌剌说出来。

龚燕这次显然没有难过多久，说完之后就立即提议一家三口一起去买菜。

宁宁高兴翘着手指，问今天可不可以吃肉，什么肉都可以。

自然是可以，宁宁也是难得提要求，龚燕几乎立马答应下来。顾长柏就跟着母子俩后面，只当个拎菜的菜篮子。

可能是宁宁知道，龚燕隐约有点不高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推理不是自己的原因，估计就是爸爸的原因。

于是，宁宁也很有小脾气，紧紧拉着龚燕的手，一副和叛徒爸爸划清界限的样子。

“宁宁，要不要爸爸抱？”顾长柏见小孩蹲下来揉腿，肯定是走路腿疼。

宁宁立马站起来，绕过顾长柏，去牵龚燕的手，把顾长柏看得是哭笑不得。

今天的菜市场其实没有什么卖家，却也热闹。

有工作的职工难得放假三天，可不到处溜达。

岛上哪都有溜达的人，顾长柏走几步就能碰到一个战友，不停地打招呼。

他正和一个老战友寒暄呢，对方冲他手里的菜篮子挑挑眉，他就有点不耐烦了。

这帮战友，非要显示自己的家庭地位还是咋地：“怎么着，我不能给媳妇提菜了？”

算了，跟这种思想不先进的战友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他抬腿就走，就怕龚燕跟宁宁不管他。

没想到，母子俩，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等他呢。

这可把顾长柏乐坏了，媳妇给台阶了，就立马往媳妇旁边钻，小狗腿样。

顾长柏一把抱起宁宁，转头跟龚燕炫耀：“这老罗，跟我说大男人不能惯着媳妇，你看看他都说什么话，我下次不理他了，这种人思想很有问题。”

就他思想先进了，龚燕开口：“行，今天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淮县的大年初一，顾长杨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一家四口回长河村。

陈秀秀手里拎着东西，两个小孩子跟在后面走，看见蒋大娘就喊：“妈！”

盼这么久，总算是盼来一个儿子儿媳，顾金山的眼泪都快流出来：“长杨！秀秀！”

等到吃饭的时候，蒋大娘翘着二郎腿让顾金山端饭，顾长杨才知道：弟妹随军以后，都是他爸顾金山做饭，给他妈蒋大娘吃。

顾长杨看了蒋大娘一眼，立马被蒋大娘瞪回来：“看什么？我给他生两个孝顺儿子，又出息又孝顺，他给我做两天饭怎么了？”

顾金山垂着头默默盛饭，就停蒋大娘继续念叨：“上次你爸煮了个豆角，我肚子疼了一天。”

顾长杨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三十块钱：“妈，这是长柏寄过来的钱。”

蒋大娘一看手里只有三张大团结，心里的火腾一下上来：“这个老二！怎么就给寄了三十块钱，这怎么够用？”说着，又把手里的钱揣怀里。

陈秀秀在旁边打断：“妈，那你要多少钱？”

蒋大娘不说自己想要，只说：“之前老二都是给的20块钱！”

陈秀秀也不甘示弱：“长柏给20块，长杨给10块，你是想让长杨被人看不起吗？之前宁宁和燕子在老家，长杨才想着钱一起汇的，这些钱不会全被妈给拿走了吧？”

顾长杨想要制止陈秀秀，被陈秀秀的眼神制止住。

蒋大娘嘴上狡辩：“哪有，我每个月都给宁宁和燕子10块钱，毕竟燕子要做饭，也要钱的。”

陈秀秀冷笑：“那10块钱本来就是燕子和宁宁的，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你贴补她们娘俩似的？”

蒋大娘冷哼一声，开口：“老大媳妇，你是个城里姑娘，怎么也计较起这些来了。”

陈秀秀开口：“我户口虽然在城里，但是嫁到你们家了，就得管家里的事情。我现在在服装厂上班，长杨在钢铁厂上班，两个孩子要上学，长杨工作也辛苦。妈，你这边没什么事，也可以过去帮我我们带带孩子。你要是愿意，就过来。”

蒋大娘眼睛一转：“有钱不？”

陈秀秀挑眉看了一眼顾长杨，顾长杨蔫蔫地：“妈，我们每个月给10块钱，都不能让你们给我带两天孩子吗？”他在家里给陈秀秀打包票，他妈绝对会答应。

蒋大娘嗤笑：“你们现在双职工，我给你们带孩子，还不给一点补贴？”

说着，手指头就要戳到顾长杨的脑门上。

陈秀秀叹一口气，摸了摸旁边的兰兰和香香：“快吃，吃完饭咱们就回去。”

大年初一，顾长杨心里就不痛快，忍不住开口：“秀秀，要不，我们去你妈家拜个年？问问她有没有空？”

陈秀秀正在洗衣服，手上沾着新买的洗衣粉：“不去。”她可不像被她娘家人要钱。

洗了一会，陈秀秀又开口：“长杨，我知道你也心疼我辛苦，所以才想让长辈们来带两天孩子。但是你说实话，你妈是会带孩子的人吗？我妈是会带外孙女的人吗？”

顾长杨沉默，手上摆弄着一块铁，想要趁着这两天做出一把锁来。

陈秀秀叹一口气：“燕子这么着急随军，肯定是因为家里人没指望。”

“我们现在两份工作，运气好还会是双职工，好不容易把日子缓过来了，我们不要再指望父母了。”

顾长杨嘴动了动，又无奈地闭上，他一边想着孝顺父母，一边心疼媳妇和女儿。

陈秀秀把衣服甩到门口的晾衣绳上：“长杨，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我们靠着自己，日子会过的更好。”

说完，又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现在辛苦点不算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