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畏拍了拍顾长柏的肩,赶紧岔开话题:“哈哈哈,喝茶喝茶,我俩好好活着,到时候我这老光棍一个,将来还得宁宁给我养老。”
顾长柏瞪了一眼莫无畏:“我儿子,给你养老干什么?你有国家养老还不行?养老压力多大啊!”
他心想,他每个月工资一百块,出10块钱养老钱给爸妈都舍不得,这要是以后儿子工资少,怎么能让儿子养老呢?
顾长柏说着,就把莫无畏从餐桌上拖出来:“燕子还给你装了一饭盒的菜,你带回去,明天还可以再吃一顿。赶紧滚吧。”
莫无畏倒也没生气,拿着顾长柏给的饭盒,大大方方地朝着龚燕笑:“辛苦弟妹了。”
莫无畏走后,顾长柏就开始收拾桌子,龚燕和宁宁开始洗漱。
等到顾长柏开始洗漱的时候,龚燕坐在床上开始捣鼓收音机,宁宁趴在龚燕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人民解放军节目》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个重要的节目,几乎军人们都知道,固定是在早上、中午和晚间播放。
龚燕打开收音机的时候,正好是节目播放的时候。她把声音调大,正好够在外面擦洗的顾长柏能够听到。
里面有一些军队政治学习以及军事知识普及,特别是全军政治教育、海防建设和备战内容。
龚燕虽然不大能听懂,但是她想顾长柏应该会感兴趣。
她听得昏昏欲睡,顾长柏上床的时候却越听越精神。
收音机像是一个报喜鸟一样,把好消息送入千千万万正在听收音机的人家。
顾长柏忍不住凑到龚燕耳边,跟龚燕说:“有个首长出来了。”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小心翼翼。
收音机里,总理在主持会议的时候,宣布决定让这位首长正式参加国家业务组的工作。
龚燕并没有听说过这位首长,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对于政治敏感是在生活小心的基础上,实际上,她对于政治新闻不热衷。
此时的龚燕,并不知道这位首长将来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改变。
她只是听顾长柏在絮叨:“这位是我师长的老领导,当时被拍到江西去下放劳动,没想到现在回京了。”
此时,顾长柏心里想着,娘的,莫无畏绝对是提前知道消息了,不然晚上吃饭的时候不可能说那番话。
龚燕的心却怦怦地跳了起来,命运此时在她的身边流动,听到别人的故事,虽然是一位未曾见面的老人,但是她是真心为这位老人高兴。
她把收音机调低声音,在顾长柏身边悄声问:“所以,这位首长是站上去了吗?”
顾长柏点了点头,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又拉上窗帘,房间里一下子昏暗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声音中却有一种难掩的悲伤:“那些被下放的老领导,每天都在干活,做思想汇报。我有个老战友,他回去探亲,就看见一位之前做铁路的老同志每天睡猪圈,感冒了也没有人敢过去帮衬...”
龚燕听着,心里涌上难言的滋味。
长河村不是没有知识青年下乡,但是那些下乡青年都是一些年轻人,再者,淮县的经济不差,甚至称得上有吃有穿,长河村又重视年轻人,因此并没有苛待他们。
龚燕想起一把年纪的老领导们,身体本来就多灾多难,又承受着物质上的短缺和精神上的折磨,桩桩件件都压在人脊梁上。
她见过有人因为这些而弯了腰、低了头,从此再也没能直起来。
可也见过有人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反倒比以前更硬气。
“我的老师,就是因为下放,在乡下走了。她还有一箱子书在我这,本来只是托我保存的。”顾长柏想起箱子最底下的那一层书,泛黄的书页,看不懂的知识。
龚燕端着茶缸,目光落在收音机上,轻声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只要我们自己不倒下,就终有站起来的一天。”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顾长柏听的。
“所以我们要不停磨练意志,不停学习。”
屋里安静了片刻,顾长柏没有接话,在夜色里,只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可那口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反倒让人觉出几分清醒来。
顾长柏喝完茶之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在黑暗中相握,眼睛是黑暗中最亮的光。
节目结束,收音机被关掉。窗外的静谧的夜,宁宁睡得正熟,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