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也很高兴，之前宁宁有点挑食的毛病，不喜欢的菜一口不碰，一顿饭能磨半天。

现在，有东东陪着吃饭，宁宁也顾不上挑嘴了，筷子使得飞快，因为家里多一个小孩，无论如何吃饭都有奔头。

之前龚燕做饭，还会有一些剩下，这些剩下的饭菜多半是龚燕和顾长柏晚上吃掉；现在家里中午做饭，几乎不会剩下，吃得干干净净，晚上继续做新鲜的。

欣欣第一次来吃饭，只扒着自己碗里的饭，不敢把筷子往菜里夹，她其实有点不好意思，龚燕心里清楚，因此反复给她夹菜。

都是当妈的人，对于孩子，龚燕怎么都觉得心疼，尤其是孩子还这么乖巧的情况下。

孩子有乖巧的，就有不这么乖巧的。比如好兄弟东东和宁宁，吃得满嘴流油，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样子。

“东东像你亲生的。”龚燕揶揄顾长柏。

顾长柏好奇往东东那边看，东东小家伙正埋头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筷子使得还不太利索，干脆直接上手抓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油渍沾了一嘴角。

吃相说不上好看，跟饿了三天似的，可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认真劲儿，像是碗里的饭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顾长柏准备说出口的反驳咽了下去，只好讪讪看了媳妇一眼，悄悄说“今晚瞓觉再同你算账（晚上睡觉收拾你）”。

这句话还是媳妇昨天晚上教他的。

自从东东来家里之后，龚燕发奋学习，时不时就学两句粤语，现在已经有几分样子了。

不学真不行，但凡需要和渔民交流，或者到饱安县里买东西，总归要比划几句，不能总是像以前一样手语沟通。

龚燕是一个不甘于人后的人，特别是在家属院工作，学语言可是重要的技能。

别看郑娜性子跳脱，她是当地人，一口流利的粤语，每次和渔民交流的时候，都很方便。

就从最简单的吃饭睡觉开始学起。龚燕每天都会拉着东东说上几句，东东也热心，碰上这位漂亮的龚阿姨，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教得格外起劲。

顾长柏每次中午推门进屋，总能撞见家里三个人叽里呱啦地讲粤语。这一个“食咗饭未（吃饭了没有）”还没咬准调子，那一个“瞓觉（睡觉）”又拖出了长长的尾音，年年蹲在凳子上也跟着学，小孩子嘎嘎乐，笑得前仰后合。

顾长柏饶有兴致靠在门框上听一会儿。他隐约能听懂一些，可那满屋子七拐八拐的音调，还是让人发笑。

空气中有家人愉悦的笑声，让他整个人都精神放松起来。

这天，宁宁突然提出来，想一个人住在小房间里。

还没等龚燕开口，顾长柏几乎是立即同意了：“行啊，爸爸这就去把小房间收拾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冲着龚燕笑，打量谁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心思。

但是当妈的就要操心，龚燕看着一脸认真的宁宁，嘴里就要埋怨顾长柏：“你答应得倒快，要是宁宁晚上踢被子怎么办，第二天起来还要感冒。”

当妈就是这样，一百零八种坏结果都能从她的脑子里想出来。

顾长柏可承担不起这种后果，眼看着就要反水，宁宁却很坚持：“东东他们都是一个人睡，我也想一个人睡。”

东东为什么突然一个人睡的呢？

这还要从那件尴尬事讲起，那天晚上东东半夜突然醒过来，撞见他爸妈在屋里……光着身子打架。

小孩子哪懂那些，只记得第二天跟小伙伴玩的时候，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我昨晚看见爸妈光溜溜地在打架，热得一身汗。”

东东妈冯霞妹去井边打水，听见隔壁阿婶笑眯眯地问“昨晚打架战况怎么样”，脸腾地红到脖子根。

东东爸去码头，邻居拍着他肩膀说“后生仔精力旺”，他手里的缆绳差点没攥住。

后来东东妈冯霞妹去接孩子放学，龚燕又红着耳根讲了一遍，这还得了！丢人丢到家属院里去了。冯霞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路上素不相识的嫂子看见她都带了调侃的笑。

两口子当晚关起门来，一个拍桌子一个揪耳朵，把东东拎到跟前盘问。东东抽抽搭搭说：“我、我就是跟同学讲了一下……”

是，也就讲了一遍，整个育红班都知道了。

东东妈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东东爸沉着脸，半晌才憋出一句：“从今晚起，你一个人睡东边那间小屋。”

东东一个人睡觉之后，本来是不乐意的，但是只睡了一晚，就立马感受到了一个人睡觉的好处，感觉自己是个可以一个人独立的大人了，因此到处怂恿育红班的同学们一个人睡觉。

宁宁就是被怂恿的其中一个。

龚燕常去接宁宁放学，对育红班的事门儿清。东东这事说来尴尬，她便悄悄讲给顾长柏听。

顾长柏一听就明白了。东东是个碎嘴子，这个年纪正是狗都嫌，什么话到他那儿都藏不住。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幸好自己家的宁宁是个睡眠情况很好、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乖宝宝，这要是撞到什么说出去，龚燕能一年不让他上身。

但是宁宁一个人睡觉，确实是夫妻俩下一步想要做的大事，眼看着龚燕不同意，顾长柏又凑过去。

龚燕的视线一直逃离顾长柏，心想：孩子不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就是不心疼。

宁宁有个头疼脑热还好，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的，那该怎么办。

但是没办法，孩子乐意，龚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