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也识趣、精明,居然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龚燕上学。
本来葛村长也是不同意的,凭什么自己家的钱,要供别人读书?但葛村长见过一次龚燕,小姑娘确实写文章很有一手,而且谈吐很清楚,懂礼貌,眼睛黑沉沉的,看起来很稳重。和龚家的那两个小子很不一样。
恰巧儿媳妇有孕,葛村长想着,先施恩给龚家,把儿媳妇稳住。
于是才决定捐助龚燕上学。
葛村长的媳妇廖大娘开口:“燕子还钱干什么,她哪有那么多钱。”
和廖大娘当夫妻大半辈子,葛村长也知道廖大娘是个舍不得姑娘受苦的人。
他家这个老婆子,就是心疼姑娘,年轻的时候坏了身子,只得了一个儿子,到现在对媳妇都像亲闺女似的,村里谁不说她厚道。
葛村长白了媳妇一眼:“你这话说的,燕子这个是感恩,人家现在想还钱,我们为什么不收下。”
又抖着信说:“人家燕子在信里说了,当年毕业回乡,她手里没钱,才没有还钱,但是一直把咱家的恩情记挂在心上。你看,人家还给你两个孙子寄了一本新华字典,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市里都断货了。”
葛村长这时慢悠悠看一眼儿媳妇龚鹃,龚鹃脸色木呆呆地站在那,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大鹃子,你家这个妹妹,我真没白供!”也算是老龚家的歹竹出好笋了。
又把信递过去,哈哈笑道:“你妹妹说,这个钱,可不是顾长柏当兵挣的,这个钱,是人家自己靠头脑和双手挣的。特地强调,也是希望我可以收下。”
“听说你还给燕子寄信,说你弟弟出事了?燕子也回信给你了,在这里,你自己打开看一看吧。”
龚鹃接过葛村长递过来的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一阵青一阵白。
龚鹃没想到妹妹龚燕给公公还钱,竟然还寄了这么多东西。
她在家里,手上没有余钱,娘家天天鬼哭狼嚎,想把两个儿子从劳动教育的地方弄出来,全是无用功。
首先是没人脉、没路子,其次是没钱。
龚鹃无法,前一段时间就偷偷给妹妹送信,希望妹妹远在南边,能够给家里人寄点钱,也算是尽当姐姐的一份心。
她心里还忐忑,觉得就算妹妹这么多年没往娘家给钱,也是因为她婆婆蒋大娘太厉害的缘故。
她们姊妹俩都是苦命人,遇到厉害的公公婆婆,娘家人都拉拔不了。
没想到妹妹龚燕在信里,很明确地说,自己不愿意给钱,并且早就和家里断了关系,也希望她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执迷不悟。
一整张信,写得洋洋洒洒,全是一些不孝顺的话。龚鹃手握着信纸,都觉得发寒。
龚鹃看着信,抬头看了一眼公公葛村长,葛村长满脸复杂:“鹃儿,我就一个儿子,人不大精明,除了能干活,也没什么优点。当年把你娶进门,也是希望你们夫妻俩互相帮衬。”
“爱民没有兄弟姐妹,我当时跟你说,你的兄弟姐妹就是爱民的兄弟姐妹,所以爱民每次都对你姊妹很好,我也没有亏待过。”
话说到这里,葛村长也不想继续往下说了。
他当了一辈子的体面人,深知面子的重要性,也希望给儿媳妇留点面子。
而淮县钢铁厂的另外一家子,收到东西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
陈秀秀有了工作之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很多,就连面色也红润了。
她从邮递员手里拿来包裹的时候就猜到是龚燕寄过来的,等到拆开包裹,更是高兴:“兰兰!香香!小婶婶给你们寄东西回来了!”
两个女儿扎着羊角辫,高高兴兴跑过来,打开包裹,全是海货,纷纷夸张“哇”一声。
陈秀秀拿着新华字典,念叨:“小婶婶还给你们寄了字典!”
字典啊,姐妹俩露出一个头痛的表情,真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礼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