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秋天,丝毫不显萧瑟,纵有红枫落了满地,也是一派繁荣。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这句诗倒是形容得很是贴切,江漓漓脑海中浮现起从前学过无数的古诗词句,竟也只能挑出这么一句来。
真是诗到用时方恨少。
春日的确美丽,但秋日也未必逊色。有种无法言说的美,从前不曾见过,那时候生活全被学习填满,只能从古人笔下的诗句中体会其中滋味。如今当真展现在她眼前,心中便只剩下震撼。
就是……这样的美景,发生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它真的合适吗……
没错,她亲爱的娘亲,带着她爹,上门提亲来了!!
……
震惊她几百年,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活了十八年,真是从来没见过女方家长向男方提亲的,还专门挑了两个当事人都在的时候。
最关键,她和凌望,才刚认识没多久啊。
开了眼了。
古装剧里的赘婿,原来是这么个赘法?
要她娶他?
不不不,这太荒唐了……
送聘礼,不,彩礼的人直直从凌府门前排到了江府门前,两家府邸之间可是有足足二十里,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当下的场面。
真可谓浩浩汤汤。
……
林意和江研明夫妇,从未见过他们的女儿像如今这般,心中欢喜就直接言明,丝毫不避讳。明明一月前,她还是那一副娇蛮跋扈的模样,心中藏着话却从不肯向他们开口。
尽管在外人面前,她做什么都是蛮横无理的,可在他们这里,女儿能够随性而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不论有多少艰难,他们都照单全收。
所以当知晓女儿有了心上人的那一刻,心中同时有慰藉和不满交织着。
慰藉是漓漓终于有了可以寄托她心绪的人,不满是恨自己还没有将他们所能给予的爱意悉数灌注,不够,怎么会够呢?
那可是从她林意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再怎么疼爱都不为过。
于是在知晓漓漓心事那一瞬间,就已经思量着要为她好生筹备。
这不,怕漓漓是女儿家难以宣之于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门提亲。
提亲队伍在门外等候,从外看,架势和公主娶驸马差不离了。
府门外的动静,在凌望看来,不过是锦城内某大户人家招摇过市,没什么特别,和他更是不会扯上半分关系。
以至于……后来的景象,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骇人。
他怀疑自己是眼前蒙了层雾,丝毫无法接受这一大家子有悖纲常的行为。
女方家中长辈前来男方家中提亲,实在是颠覆人的认知和三观……从小熟读的圣贤书,在此刻,派不上一点用场。圣贤书不会教他如何应对眼前的世故人情,更何况,在他身边,唯一一例算得上成功的爱情--便是爹爹和娘亲,他们撒手人寰后,再无人教会他正常的喜怒哀乐,教他为人处世之道、人情冷暖。
年幼的凌望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双亲的离世,他只知道同龄的孩童都有爹爹和娘亲,有人陪着他们嬉闹,接住他们的小脾气,伴着他们长大,他的爹爹和娘亲却突然找不到了。从前,他只是觉得爹爹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他长成了他们期盼的谦谦君子,会再见到他们。
可当有人告诉他,他是没爹爹没娘亲的野孩子,他呆愣了很久很久,半晌缓过神来,两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泪花打湿大片。但他并无闲暇顾及这些没有用处的情绪,只能让自己快些成长起来,绝不能让外人觉得,锦城凌家,生出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继任家主。
当厚重的保护壳一层一层将他包裹,便成就了他这副冷血性子。
……
一时之间,面对江林夫妇,竟让他有些无措。
江研明林意夫妇俩倒是十分热情,只是他本人有些承受不来。
从未见过他们这般,自来熟的。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看他的眼色行事,下至普通佣人,上至……,哦对,也没有了。凌府的权利中心,就是他自己。府中人心里有些什么小九九,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不碍着他的计划,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无外乎是先保持沉默,在一旁观望事态的发展。江家虽然和他们凌家在锦城的权利和地位不相上下,但,还不至于超出他的掌控。
不管如何发展,他都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萌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江漓漓也好,其他人也罢,绝无除朋友之外其他可能的关系。就算是某些特殊的感觉,也只能作为记忆珍珠被封存。就目前而言,现在的他,无法承受深陷情感带来的后果,没有人教他如何开始、经历,以及结束。他只能做到让自己不去触碰,不去让自己内心燃起任何可能的苗头,这样,事情便不会朝着他不想要的方向发展,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