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一年,除夕。
过得还算不错。
周盈和郭嘉是在曹谨行的府邸上把这个年过了的。
朝野的事情也都暂时摁下了暂停键,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不多。
上半年如一潭死水的朝野,因两个进京面圣的神童,在下半年直接炸出了一堆活鱼。
稳坐钓鱼台的万历皇帝,看着鱼池的一群鱼儿活蹦乱跳,不免一笑了然。
还行,好歹是没全养死。
唯一值得瞩目的,便是山阴县“国策”变法圆满的落地了。
山阴县令张智林政绩出众,被吏部尚书赵焕,从一堆名单里头,单独揪出来,画了个勾。
至于来年,升迁到哪里,现在还不知道。
看着夜色下的鞭炮烟花声,瑞雪飘摇,如瀑一般,出去走一圈都让人有点睁不开眼了。
郭嘉对京师的冬日气温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他整日都躲在屋里围着炭炉烤火取暖。
但周盈就不太一样了,他觉得冷了,就想动弹,一动弹起来,身子就热了。
所以曹府的下人们时常能看到这样一个稀奇画面。
寒冬腊月的,一大早卯时五刻左右,周神童不多睡会儿觉,反倒是直接爬起来,走到院子里(要是没下雨下雪的话),然后开始健身。
“嚯——矣!”
“呵啊!”
郭奉孝:……
有时候,曹谨行都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勤奋太刻苦了,不免挺担忧周盈的身体的。
但周盈本人觉得挺好的啊。
擦了擦汗,走到一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热水,一口下去,整个身子都暖融融的,特别巴适。
打开门,就被冷风吹得直哆嗦,郭奉孝看着院子里穿了几件单薄衣服,呼啦呼啦一个劲舞刀弄枪的身影。
不免地,总觉得两个人好像……不太像同一类生物。
“你这…不冷吗?”
“嗯?”周盈听到声音,这才放下手中的长剑,一转身,便看到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郭嘉,这会儿俨然是恨不得把棉被都披在身上。
“……你这倒也不至于吧?”
郭嘉翻了个白眼:“这鬼天气,太冷了,没见过这么冻的,还不许我多穿点?”
提到这事儿,周盈神情稍有变化,现今是明晃晃都能感觉到,每年的冬天那是越来越冷。
再加各地雪灾、旱灾频发,也不知道两个人变法的速度还来不来得及。
周盈叹了口气:“咱们这还算好的,你是没看过城外那些百姓。”
“……”郭嘉闻言,挑眉间,一时也就没说什么。
都是一些往年也都发生的事情,天气渐冷,各地总归是都冻死、饿死的人。
两个人这么着急忙慌的推玉米番薯,其实主要也是为了赶紧把这些高产,又不用细心打理的粮食推出去。
否则等再过几年,万历皇帝老了,北边的辽东出了问题,那朝野就再也没有心思谈变法的问题了。
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
虽说不论是中央还是地方,缺人都缺的厉害,但国家还勉强能支撑,党争也没有像以后那么激烈,江南的税也都能收上来。
皇帝摆烂归摆烂,身子骨还是能再坚持个几年的。
周盈的想法挺简单的,就是在这个最关键窗口期,把一潭死水的朝廷搅和起来,先把边饷的问题解决了。
只要军士吃得饱饭,将来对辽东的作战也是有很大帮助的,可能不至于说一触即溃。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让人吃饱饭。
“你说,等这年过完,朝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盈走到一旁,把衣服披上,听了他这么问,便道:“我也不知道。”
郭嘉:“……”
“但总归是比去年会好点,好歹皇帝愿意动弹了。只要能动,那就是好的。”
两个人在京师的这段时间里头,也是见识了现在的朝局有多混乱了。
吏部尚书这都公然呈疏,想召他们两个□□……哦不对,过完年就实岁九岁,虚岁也到十岁了。
反正召小孩儿入朝为官的事,听都没听过。
缺人缺成这样,也真是叹为观止。
“啧…我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听过和见过,那还真是不一样。”
郭嘉这是真长见识了,他本来是觉得,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来明朝走这么一遭,这些场面他真没见过。
按照他那时候,能干活都得卖力往死了干才行,否则老板怎么器重你?
怎么提拔你?
“时代不一样了。”
周盈脸色有些古怪:“你这才几岁,板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郭嘉不太想理他。
外面的风霜雨雪,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即便是有人想登门拜访的,也都被曹谨行给挡了回去。
这年过得,挺舒坦的。
吃吃喝喝睡睡,郭嘉都长胖了!
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