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陆续该开工的开工,该上朝的上朝,不过因着年前发生的事情,朝野里头的气氛十分的诡异。
言官们瞪着眼睛,也不弹劾了,因为弹劾没用,再加上这个风向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上到底是想推变法呢,还是不想推?
这兵部里头的人,怎么好些个都开始跟曹谨行勾肩搭背起来了?
还有户部一群人,吵的那么厉害,怎么奏疏却越递越少的?
昨日还愤愤不平誓要弹劾的同僚,今儿一转头就开始在朝野里头装死起来。
特别是吏部尚书赵焕这个显眼包,天天往叶向高案桌上丢补人的奏疏,不是求着皇上开恩让两个小神童破格入朝,就是念叨着变法的人选这都安排好了,皇上快点过目,批下来咱们就能动!
但这些奏疏全都被留中不发。
呃……很奇怪的官场氛围。
兵部尚书王象乾听着户部尚书李汝华,那翻来覆去,陈词滥调的骂声,默默竖了个中指。
也就刚开工那么两三天的功夫里头,局势和动向,就跟面前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这种僵局,没持续太久。
随着叶向高的请补内阁人选奏疏,被皇上点头通过。
一时间,朝野震动了。
“什么?内阁补人了?!”
“补人?我没听错吧?”
“一二三四……七八九……十多年了,内阁居然补人了?!”
一群老大臣围着叶向高,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有些不敢置信。
至于叶向高?
他这会儿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笑的是总归有人能进来跟他一起扛骂,一起分担堆积如山的活了。
哭的是不知道进来的人跟他对不对付,能不能抗住骂!
不过好在是,叶向高想辞职的心,总归是暂时按耐了下去。
第65封请辞奏疏,可以先不写了。
“叶阁老,这补的人是谁啊?”
有人好奇开问了。
叶向高颔首道:“是方从哲。”
一群人瞪大眼睛,方从哲是浙党的人啊!
那么此时此刻的方从哲呢?
他莫名其妙的被提拔进了内阁,又莫名其妙的被冠以礼部尚书衔。
但他不是特别高兴。
因为这种多事之秋,召你进内阁,那可不是让你浑水摸鱼的,是让你背锅干活的。
方从哲看着一群同僚围上来道喜,他脸上挂着笑,心却悬的紧。
曹谨行笑着迎了上来:“方大人,恭喜啊,您可是这些年来,第二位入阁的,皇上这是器重啊。”
方从哲苦笑一声:“只怕是要我这把老骨头,扛骂呢。”
“哎,话也不是这么说,如今内阁缺人,六部也缺人,地方更是缺人。”
“皇上动了变法的心思,那就是好的,有人要办事,就得补人。”
“要不然…再下去,朝局就垮台了。”
听着他这么说话,方从哲也是叹了口气,喜色都被冲淡了不少。
这明摆着,就是让他入阁着手变法的事情嘛。叶向高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再扛下去,只怕要学李廷机,把屋子捐喽,住庙里头,逼着皇帝放人走。
嗯……李廷机有个特别著名的称呼叫“庙祝阁老”,是叶向高上一届的首辅。
因为请辞123次,跑不掉。
干脆就把家里房子捐了,让一家老小先回去,自个儿住破庙里,等皇帝放人。
结果万历皇帝一看,你居然违抗我的命令,居然不想干了?那我怎么摆烂?
不行,你得继续干。
李廷机就在破庙住了五年。
方从哲心中忧虑自己的未来,嘴上开口道:“也都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
眼前是即将上任应天巡抚,去南直隶变法的皇上眼前红人,方从哲自然也是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跟曹谨行打好关系。
曹谨行闻言,心里都妥了不少,皇上这一旦开了个补人缺口,后头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总归是对推变法有利的。
毓徳宫内。
听着朝野消息的朱翊钧,这会儿正翻看着吏部尚书赵焕,上呈的第62道各部候补名单。
密密麻麻,约莫四五十个。
还有督察组的,那就更多了,七八十个往下,一字排开。
看了一圈,从最开始的一封名单,一路变换,到了最后一封,朱翊钧这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些。
“这个赵焕,倒也算个能办事的。”
这就是说,最后一封奏疏的人员名单,提到皇帝心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