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一切都看不到了,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啪”的一声,杯子穿过常樱的身体,直接砸在墙上,瞬间就四分五裂。
周围的场景随着破碎的声音转变,一对母女出现在她的眼前。
常樱猛然惊觉,这是哪里?她原先不是还在生死赌坊吗?
可很快,一番对话使她明白一切。
女人面目狰狞,双眼猩红,举着刀一步步逼近,发疯般的说道:“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幼童看着母亲手中的利刃,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她的眼泪差不多快要流干了,一想到这刀会刺在自己的身上,又崩溃哭泣,“娘,我求你……我求你……”
“有本事你把你爹找回来啊!”女人嘶吼道,眼珠子瞪大,那模样像是要把那孩子吃掉一样,“我可是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啊’,要不是因为你爹跑了,还生下你这个害人东西,我又怎么能被人戳着脊梁骨。”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接下来这句“我可是被称为修真界第一美人啊”就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个女人若是倾颜的话,那个孩子恐怕就是倾月了。
她这是入了倾月的记忆里了吗?
常樱回想起之前那个深深的黑雾,心中猜想,是倾月生前的怨气将自己拉进来的吗?
她定了定神,将目光继续放在那对母女身上,就是这样的一眼,使她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倾颜即刻抓住逃跑的倾月,照着她的脸,挥刀落下。
“啊!”
倾月痛得大叫,叫喊声将常樱给带了出去,场景变得更加无止境了,转换的太快,使常樱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看下去,终于在一个节点中停下。
常樱捏了捏发痛的额角,让自己好好缓缓,等不那么难受了,她才好好的看一看自己深处何地。
房内布置的古色古香,檀木雕花大床,碧纱窗,丝绸锦被,房中间摆著一张方桌,桌上燃着一盏灯,本是温暖的感觉,可常樱感觉到的只有冷冽。
床上躺着人,即使盖着被子,常樱依然能感觉到此人正在微微颤抖。
她走过去,一瞧,就猛地愣在原地。
倾月脸上缠着纱布,一只眼睛露在外面,也不知她有没有感知到,那血滋滋的往外冒。
白色纱布都要染成红的了。
常樱只觉得她现在更加冷了。
没人知道,根本没人知道倾颜私底下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对于倾颜的传闻,她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
倾颜的美貌是人们所公认的,独一无二的好看,那时候的富家子弟们几乎要把疾风长江的门给踩烂了,隔三差五的上门求娶倾颜,人还都不一样,这导致看见倾颜容貌的人有羡慕,有嫉妒。
可人家是疾风长江掌门疼在心尖上的姑娘,就算再怎么有想法,也不能表露出来。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喜欢倾颜的人,甚至想要娶倾颜的人,全部避之不及,连她的名字都不许人们当面提及,原本以为是放下对倾颜的心思,不再抱有希望,直到从疾风长江里传出了消息,人们才知道实情。
倾颜被搞大了肚子,害她怀孕的人不知所终。
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修真界的人都知晓了,甚至那些谣言里还添加了些水分,谣言本就不可控,再外加疾风长江的掌门不出面阻止这场风波,就只能任由谣言肆意传播下去。
倾月在榻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忍受不了了,亲手摘掉脸上的纱布。
常樱看到她脸上没有一块好皮了,甚至脸颊上的肉还被生生的剜掉了。
倾月左顾右盼,揭开被子,下床,来到桌边,吹灭了正在燃烧的蜡烛。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倾月放下烛台,颠颠的返回了榻上。
常樱莫名的感到紧张,若是来者是倾颜,倾月不知要受多大的伤害。
门敲响没一会,外来者打开了房门,那人走了进来,常樱莫名的松了口气。
来者是一位约莫八九岁的男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乱转,盲目的四处打量,在那张桌子前停了下来,看了眼灭掉的烛台,说道:“阿月,别睡了,我知道你醒来了。”
闻声,倾月反而将被子拉过了头顶,闷闷道:“你怎么来了,我娘要是知道肯定会怪你的。”
“没事的,我偷偷来的,阿姐不知道。”倾焕之顿了顿,说道,“你……没事吧?”
“挺好的,我困了,要睡了,舅舅若是没事的话,就走吧。”
倾焕之垂眸,看了染血的纱布一眼,就不愿多看,“阿月,你如果真没事的话,就让我看一眼你的脸。”
倾月:“……”
她在被子里咕蛹了半天,才敢从被子里爬出来,露出脸来。
常樱极为震惊,她刚刚分明看到的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怎么现在这张脸半点伤害都没有。
倾焕之不一样,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泣不成声,“我姐怎么能这样对你?”
倾月慌的赶紧上前安慰,“舅舅,你别哭啊,我的脸真的没事了。”
“骗子!”
某位骗子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要费心去安慰比自己大的人,“真的没事,我的灵气充沛,这些伤很快就能好的。而且祖父也说了,我是疾风长江里极为罕见的天才,只要我努力修行,肯定会……肯定会让我娘欣慰的。”
倾焕之一点都不理解她的乐观心态,“你又没有做错事,我姐非要把过错安你身上,她怪的应该是那个男人,而不是你。”
“别这样说,若不是因为我,娘亲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所喜爱之人的。”
倾焕之说不出来了,不管他说什么,倾月都能把事情按在自己头上。
眼前的场景不断地发生变化,倾月的灵气虽然充沛,但显然在疾风长江里,根本看不上小小年纪就持有灵力的人,更何况,她还有一双阴阳眼,这处境根本无法维持。哪怕是倾焕之救济她,也照样被倾颜发现,把两人骂的体无完肤。
疾风长江的人都知晓此事,却无人敢阻止,就算此事传到了掌门耳朵里,他也只是说了句,别让外人知晓。
常樱看到倾颜带着倾月去倾府参加宴会,却在假山处无意撞上倾颜和别人苟合。
她看到倾月被倾不辞卖给了孙静姝,因为放跑了齐书澈,又被十七捅出来,直接被崔大壮钉死在了棺材里。
在被齐鸢救出来后,把她送回疾风长江,自以为做了好事的齐二公子,其实是把她推进了深渊。
旭阳山
从上山开始,就没见过升起的太阳。
反倒是周围黑压压的一片,看的人浑身不舒服。
据说以前的旭阳山并不是如此,太阳高升,枯木逢春,灵气一直在四周缠绕着。
可自从经过一场大战,旭阳山便不复从前的光景了。
越接近山顶,越是感到那股浓重的气压直冲人的大脑,压得倾月喘不过气,一度想要离开这里。
常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倾则面上极为平静,根本不受影响,对倾月的难受模样视若无睹,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逃跑。
山顶之上,早已有两人等着他们的到来。
一位身材窈窕,样貌美丽至极。
另一位身着白道袍,衣诀飘飘,英俊潇洒,气度非凡。
倾则将倾月推向那位道士面前,道:“敬山道长,人我带来了。”
敬山道长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倾公子这么快就将人带来了,也不枉我在这黑压压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何迎秋软声道:“夫君,不是说这野种在齐二公子那里吗,他一点都没怀疑你?”
“有什么好怀疑的。”倾则不屑一顾的说道,“就他那一事无成的傻样子,总有一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常樱:“……”
两人悠哉悠哉的聊着天,丝毫注意不到倾月正在远离他们的视线范围。
倾月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后退几步,拼命的想要离开这个令她难受的地方。
跑到半路上的时候,整个人被佛尘给卷了回来。
敬山道长笑道:“丫头,这么着急逃跑做甚,还没得到你的灵力,你怎么能跑呢?”
说着,他朝倾则的方向看了一眼。
倾则微笑着点头,他向前一步,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反手插在地面上。
随着灵力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地面震动的也就越来越厉害,硬生生的给地面撕开了一条裂缝。
那裂开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层阵法。
阵法浮现出来,敬山道长毫不犹豫的将倾月扔进阵法当中。
倾则往自己的剑中注入新的力量,阵法彻底开启。
常樱想阻止这一切,却想起自己只是在倾月的记忆当中,一颗心沉了下来,无能为力。
倾月最先感到的是有一股力量,正强劲的钻进自己的体内,想要吸取什么东西。
疼痛无比,比被蜜蜂蛰的感觉还要再疼一些疼的她蜷缩在地,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身体。
敬山道长淡然的看着这一幕,“继续。”
倾则得到命令,向自己的剑中注入更加强大的力量。
第二层的阵法让倾月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