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熠温和开口,语气还是和当年一样,但话里的内容却满是无情,“呦,毒发作了,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毒发作起来真是要命,顾青黛的胃里搅作一团,强烈的绞痛席卷全身,痛得让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不明白,“周熠……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啊?”
她自问从未亏欠他本分,真心相待,毫无保留,给了她最渴望的温暖与善意,怎么会突然对她痛下杀手?
周熠叹气,淡淡的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你并没有做错,是我想要你的命。”
他抚上自己那毁容的半张脸,指甲戳了进去,硬生生的将那半张脸的皮给扒了下来,一瞬间血肉模糊。
那被毁掉的半张脸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让他痛苦至极,于是,他只好亲自撕开这张假面。
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的脸彻底暴露在顾青黛眼里。
顾青黛浑身僵硬,体内被寒意所浸透,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样,狠狠地碾碎她,疼得几乎忘了呼吸。
周熠说道:“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我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我的灵力开始衰竭了,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帮她找到能滋养怨气的躯体,就可以帮我,让我灵力恢复如初。”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被毒折磨的顾青黛,看着看着,罕见的就咧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
可这落到顾青黛眼里,却是一个人皮剥落,猩红的血肉裸露在外的恶魔。
周熠冰冷且无情的话语响起,内容无比残忍:“我刚好想起了你,你是最令人满意的。顾青黛啊顾青黛,你本就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弃子,没有我,你说不定早死在那片山林了,你应该庆幸,是我利用了你。”
原来她贪恋许久的温暖,都不过是他随便演的一出戏。
她沉沦其中,深信不疑,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全都暴露出来,在周熠眼里,这些不过是虚情假意。
顾青黛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你爱……爱过我吗?”
周熠皱眉,看着她,漠然道:“不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一刻,顾青黛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荡然无存,控制不住的喷出鲜血。
泪水无声滚落,她心底所保留的真心、不舍、爱意,全都化为灰烬。
周熠拖着她,离开了这间曾经有过温情的房子,一脚踩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从此再也无法回头。
剧毒啃食着顾青黛的五脏六腑,她忽然不觉得痛了。
痛到极致,就已经麻木了。
她注定被抛弃,这难道就是她一生的宿命吗?
周熠拖着她来到半月塘,低头看她,淡然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顾青黛抬眼看他,她这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寒潭冷冽,覆上层层化不开的戾气。
周熠被她盯得太久,有些不自然扭过头,不愿去看她的眼神,以为她没有什么话了,正要将她扔进去。
顾青黛吭声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周熠。”
她声音不大,毒素已深入骨髓,痛的一说话就痛,可她还是要说,“你骗我真心,耗我真情,下毒害我至此。”
“我今日所受的痛苦,来日,定会千倍万倍讨回来。”
“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熠闻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毕竟一个快要死去的人,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顾青黛最后的记忆里,便是周熠将她扔进了半月塘,就再也没有生息。
在她死后,因为浓烈的执念,恨意涌上来,怨气吞没了她,也蒙蔽了她的内心。
记忆里仅剩的温情消失,只有被放大的恨意。
倒也遂了周熠的愿,顾青黛的躯体确实适合滋养怨气。
而现在,好不容易唤醒的记忆,记起曾经的所有了,却开始破碎,成了碎片。
没有了记忆,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邪祟,连有机会被唤醒的可能性都没有。
怨气忽然膨胀,直接打回了实施在顾青黛身上的灵力,蒋承影不受控制的后退,神色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左眼,咬牙:“流霜!”
流霜散发出寒冷刺骨的气息,冲着顾青黛的方向刺了过去,却被用怨气化成的手掌给拦了下来,一巴掌将流霜打飞。
沈凉见状,提起剑就冲了上去,和蒋承影一齐对付失了神智的顾青黛。
这次的轮回之眼在顾青黛身上无法发挥作用,根本看不清接下来的动作,两人只能硬打。
“你不是最恨最恨虚情假意之人吗,杀了你眼前的这些人,夺了他们的躯壳,你就可以重新在这世间生存了。”
“顾青黛,快点解决他们。”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在引诱她下毒手,顾青黛虽然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来的,但她实在是不愿意听人引导。
她已经害了太多人了,她不想再伤害别人了。
她不想死了还有人利用这具身体,这会让她在地底下也难安。
顾青黛心底仅存的善意在劝她,暂时的让她找回了神智。
沈凉忽然发现不对劲,收回剑的同时一把拉过蒋承影的胳膊,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后退好几步。
“你好端端的拉我干嘛?”
耳边是蒋承影不满的声音,沈凉不想去听,用剑柄戳了戳他的胸口,让他去看周围发生的怪事。
只见,刚才还被怨气包围的村子,被顾青黛以最快的速度吸收。
顾青黛脑海里的声音震惊极了:“你要干什么?快停下啊!”
蒋承影看着她的行为,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刚要上前阻止,顾青黛笑着看向他,无声的说了几个字,便以最快速度在他们眼前自爆而亡。
一颗流珠落地,吸收着残存的怨气。
自此,在半月塘害人性命的恶灵彻底的被解决了。
只不过家园被毁,村民们还要重新修建。
村长听到自己孙子离世的消息哭得不行,还要整好自己的情绪回答蒋承影的问题。
“周公子和顾姑娘确实在我们村子里住过几年,一开始还能经常见到顾姑娘和村里的小孩玩,周公子倒是很少见到,不是在除祟就是在除祟的路上。”
“后来,就没有见到顾姑娘了,周公子说她回家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其实一听半月塘底的恶灵就是顾青黛时,村长还是吓了一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老夫要知道周公子杀了顾姑娘,哪怕是被他要挟也一定会向宗门汇报这事的。可问题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村长说着说着又哭了。
蒋承影汗颜:“好,谢村长。”
齐书威的声音响起:“还聊什么聊,白采月都醒了,你还走不走了?”
“来了。”
回宗门的路上,沈凉问起那天顾青黛对他说了什么。
蒋承影回头望了望“飘飘欲仙”的白采月,偏过脑袋,低声开口:“她说,‘求你,别告诉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当年清心阁究竟发生了什么,蒋承影一点也不好奇。
这个害死顾青黛的周熠,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