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的恶劣只对我。”
他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口:“如果只看人前那一面,你是一个完美的女明星。但人是立体的,不必把它当成枷锁,你可以不完美。”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逢欢,她哼了声:“沈绍和,你就是个受虐狂。”
果然不能夸,一夸尾巴就要翘上天。
沈绍和不置可否地起身:“我下午有台手术,结束会很晚。”
“我等你。”
她倚在沙发上,手支着脸颊,朝他抛去一个轻佻的眼神:“等你回家。”
家。
这个字让他的心微微一沉,垂眸看了她数秒。
终是一语未发。
入夜,逢易终于为顾溪安排好临时办公室,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坐忘庭。
密码锁轻响,他推开门,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刚换好鞋,就听见客厅传来拖鞋趿拉在地上的脚步声。
“阿易,你回来了。”
抬眸,李知溪已经站在客厅,柔柔地唤了他一声。
她像刚洗过澡,穿着纯白色睡裙,黑发如瀑地散在肩头,清秀的脸上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婉笑意。
逢易心底奔波了大半天的烦躁终于消散。
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让你别等我,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顺势钻进他怀里,把脸颊贴到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你不在,我睡不着……”
话音未落,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她的甜香。
李知溪动作一愣,下意识捏紧他大衣的领口,凑近闻了闻。
见她小猫似的闻来闻去,逢易低笑:“闻出什么了?”
她抬起头,黑眸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可当他问起,她又抿唇不语。
逢易拎起自己衣领闻了闻,属于顾溪的香气极淡,却仍然存在。
“哦,闻着女人味了。”
他了然,也不急着解释,去厨房倒了杯水,语气笃定:“以为我出轨了。”
“不是,不是的。”
李知溪急忙跟上来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吧?”
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逢易仰头把水饮尽,喉结滚动,嗯了一声:“逢欢有个朋友从美国回来,我下午帮她安排了住处。”
“是这样。”
李知溪下意识松口气,语气带上些许娇嗔:“公司不忙吗?这点小事还要你亲自去,累坏了吧。”
“忙。”逢易揽着她往沙发走:“镜界那个项目一直卡着,后面恐怕还要更忙。你要是在家无聊就回学校住几天,让你舍友陪你玩。”
“我不无聊的。”
李知溪轻轻摇头,沉默了一两秒,试探着问:“那个项目,推进得很不顺利吗?”
逢易沉沉看了她几秒,许久没出声。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李知溪心底莫名发慌。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时,逢易终于开口,只是声音异常低沉:“知溪,我对你好吗?”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质问,只有探究,表情似笑非笑,似乎真的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李知溪的心却猛地一紧。
“好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她握住他的手,垂下眼眸,长睫微颤:“怎么突然这样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李知溪的表情并无慌乱,反而坦荡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方才那丝飘忽不定已经散去,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明。
逢易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放缓:“逗你呢,紧张什么。小女孩别想太多,去睡吧。”
“你不休息吗?”李知溪微怔。
“我还有事,”他松开她,起身朝书房走:“你先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知溪面色微凝。
她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由国内顶尖时尚大刊《风尚》杂志主办的慈善晚宴,在万众瞩目间拉开帷幕。
开场大秀行至尾声,一辆黑色礼宾车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开启,逢欢身着一袭Yè Sérénité墨绿色丝绒高定礼裙,在震耳欲聋的尖叫与亮如白昼的闪光灯中优雅现身。
霎时,所有镜头的焦点汇聚在她身上。
她坦然展露肩颈线条,优美漂亮,像只高贵的天鹅,即使是零下的严寒天气也丝毫不显萧瑟狼狈,只提着裙摆,步履从容地走向红毯彼端。
墨绿色将她的肌肤衬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雪白,颈间与耳畔的祖母绿珠宝摇曳生辉,与礼裙交相辉映。
可一切光华,在那张倾城容貌下,都心甘情愿沦为陪衬。
人们的注意力被轻而易举地转移,目光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半分。
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喧嚣浮华,就如潮水般向她涌去。
逢欢没有过多停留,在媒体区前站定、签名,接受完主持人短暂的采访后,便优雅提裙,准备移步内场。
然一抬眼,目光却不经意地与内场入口处刚下车的一位男士相遇。
是陈知行。
他没走红毯,而是通过贵宾通道直接抵达内场。
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气质并不凌厉,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号,与周遭的浮华喧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隔着涌动的人潮,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他的脸上未见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也不知是不是在和逢欢致意,随即便转身进了门。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逢欢身上,并没人察觉这微小的插曲。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红毯,步入温暖的内场。
离开冷风肆虐的户外,空调暖气扑面而来。几乎是同时,裴清岑已为她披好披肩。
“冻死我了。”
即便全身血液已经回流,逢欢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清姐,去看看我哥到了没。”
作为逢氏集团的代表,逢易之前参与投资过几个娱乐项目,自然也收到了晚宴的邀请函。
可她目光逡巡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晚宴内场衣香鬓影,光线暧昧柔和。水晶灯揉碎光芒,洒落在香槟塔与交谈着的宾客身上,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的馥郁气息。
这样的场面逢欢早已见怪不怪。
内场虽然禁止媒体进入,但仍有官方摄影师的镜头时刻追随着她。此外,亦有受邀出席的名流与商业领袖前来与她攀谈合影。
既然以明星的身份出席,逢欢就不会端大小姐的架子,对每一位前来合照的人都报以微笑,耐心配合。
所以她一时脱不开身,找不到逢易,只能让裴清岑先去寻人。
《风尚》搭建的不仅是慈善平台,更是顶级社交场所。
在场公众人物众多,像逢欢这种地位稳固的顶尖女星无需主动周旋,应付完几波寒暄后就直接入了席。
有些咖位低的小明星身上没什么代言,好不容易拿到入场券,自然要左右逢源,紧握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逢欢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苦。
目睹他们奋力向上的姿态,她心下唏嘘,却也不会因此感到愧疚。
这世界上总要有人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入座后不久,莫千忆就拎着裙摆娉娉婷婷走过来。
看见逢欢,她眉峰微挑,心情不错地开口:“欢欢,最近拍戏还顺利吗?”
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语调和煦,仿佛她们是多年挚友。
“一切顺利,感谢关心。”
逢欢从不会在这种场合让人拿捏把柄。她回以优雅浅笑,甚至贴心提示:“姐姐是找不到位置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您的位置在后面那边呢。”
晚宴座次等级森严。
莫千忆并无与她同席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