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声却适时响起。沈绍和端着一碗鸡汤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喝一点。”
“我刷过牙了。”她偏头不依:“而且大晚上喝鸡汤,你想胖死我。”
“我做了去油处理,喝一点不会胖。”他很耐心,举着勺子的手动都没动:“你最近忙,不补充能量容易低血糖。”
“你冷脸洗内裤给谁看呢?”她睨他:“不会真是报仇来了吧?”
对她忽冷忽热很好玩吗。
被她一凶,他沉默下来,没说话,手依旧举着。
逢欢真是见不得他这任劳任怨的模样,看得心烦,头一扭:“走开,我不喝。”
耳边传来轻声喟叹:“逢欢,我今天做了三台手术,很累。”
心忽然被击中,逢欢抿唇,重新看向他,声音有些委屈:“那你也不能躲我。”
“没有躲你。”他再次把勺子送到她嘴边:“只是想让你快点吃饭。”
行吧。
她张嘴,任由他喂她。鸡汤清爽鲜香,确实一点都不油腻,她给面子地喝了小半碗,还是没敢多喝。
怀里的好好闻到香味,凑到沈绍和手边直叫,歪着脑袋去蹭他的手,甚至还躺到床上,露出肚皮撒娇。
看得逢欢心都化了:“沈绍和,给好好也喝点。”
“小猫不能喝。”他伸手摸摸好好的肚皮,随后单手把它抱起:“我去做水煮鸡胸给它,你先睡。”
好好似乎是听懂了沈绍和的话,又喵了两声,乖乖窝在他怀里,像在回应。
看着一人一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逢欢再次陷入沉思。
*
凌晨三点,逢易回到坐忘庭。
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没回卧室,径直去了书房,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翻看。
门被轻轻推开。
李知溪穿着吊带睡裙,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他的衬衫。如瀑的长发散着,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阿易。”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间。
“这些天你好忙,”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一直在等你。”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逢易开始不回家了。
李知溪问过,他只说忙,家里有事,于是睡在老宅。
她没再追问,只是一直等着。
今晚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她猝然惊醒,知道是他回来了,没多想就下了床。
软玉温香在怀,逢易没动。
文件还翻开着,他目光落在纸页上,没看她。
李知溪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她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肩上,凑近了看他:“阿易?”
他这才抬眼。
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没什么情绪。这冷漠让她忐忑,心忽然慌了一下。她下意识捏紧他的衬衫,低头想吻下去。
他偏头躲开了。
“李知溪。”他声音极淡:“我没有睡别人女朋友的恶趣味。”
李知溪僵住了。
脸上的慵懒渐次褪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失措的脸。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心跳顿时如擂鼓。她拼命想稳住自己的声音,开口却仍止不住地发颤:“你说什么?”
逢易微抬下巴,朝桌上散落的文件示意:“自己看。”
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松开了,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打开。”他声音平静,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伸出手,手腕止不住发抖。
文件本来就是摊开的,随便翻动一下就能看清——转账凭证、聊天记录,医院照片,还有她从他那里套到的逢欢的行程信息。
每多看一眼,李知溪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直到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逢易把文件合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从自己腰上拿开。
“你很好。”他说:“即使到最后,也没有背叛祁嘉明。”
眼泪夺眶而出,李知溪疯狂摇头,将他抱得更紧:“阿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先下来。”
面对汹涌的情绪,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她知道逢易的性子,平日里吊儿郎当,可认真起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她咬着唇从他腿上下来,任由眼泪大颗滚落,宽松的衬衫滑落至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美得令人心怜。
逢易站起来,垂眸看她,目光淡淡的:“你想救周清恒,又怕我不要你,所以才和祁嘉明一起来坑我,是吗?”
她不答,只一味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在一起半年,你有多少机会可以跟我摊牌?”
李知溪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逢易心情复杂,胸口一直压着的那股情绪忽然就冲了上来。
“啪——”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了回去:“你要是早跟我摊牌,你男朋友我会不救吗?!”
他的声音终于重了。
李知溪浑身一抖。
他盯着她,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知溪,我逢易在你眼里是什么人?是那种知道你有苦衷就会一脚把你踹开的人?”
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怕……”她终于出声,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你说得对,我怕……怕你知道我是带着目的来的,怕救了周清恒就会失去你,我什么都怕,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是家人生病,她大可以求逢易帮忙。可周清恒是她男朋友,她要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所以你就选了一条最蠢的路。”
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听不清情绪。
“你以为帮祁嘉明做事,就能两头都保住?你以为等他得手了,你就能全身而退?”
他走近一步,近乎逼问:“你以为周清恒的病治好了,我们就还能像以前一样?”
李知溪又说不出话来了。
逢易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知溪,我对自己的女人一向很仁慈。如果你早诚实一点,这件事我还能和你翻篇。”
她怔住。
“但我不能原谅你。”他松开手,一字一句:“因为你差点害死我妹妹。”
他转过身,一张张捡起桌上的文件,放回牛皮纸袋:“我不会替她原谅,也不希望她原谅你。”
想到那些因他而起铺天盖地辱骂逢欢的话,他心里就过不去。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伤害是他带给妹妹的。
即使逢欢本人并不在意。
收拾好一切,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这套房子留给你,明天会有人来办过户。想怎么处置随你,送你的东西也不用还。”
他顿了顿。
“至于我们——”
“完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终究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