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你什么?”奈芙抱着他坐在海边,轻轻的问他。
“嫌我弄脏了你衣服……”陆英行顿了一会儿,带着哭腔,“嫌我没用。”
此时,血已经止住了,奈芙知道陆英行快要痊愈,但是仍然以自己的光芒裹着他。陆英行个性倔强,有些话在她面前,未必说得出口,因此她只是把他裹住,隔绝彼此目光,让他自在些。
“你怎么没用了,”奈芙轻柔的哄他,“我这一走,在时间世界中穿梭,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你,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奈芙看了看她的手,陆英行还攥着她,只是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眼泪。
果然,看不到她的时候,他就能自在流眼泪了。
“淮先生他……还有茉丝……都被吞吃了,是我没用,胜不过那东西,关键时刻,是淮先生救了我,他自己却……”
他先是闷声抽泣,随即越说越伤心,以至于嚎啕出声。
“你还活着,应宣和瓦尔加也活着,我能感受到,我在帕拉海姆的信仰渐渐地多起来,你们做得很好了。”奈芙再次把他的手推进光里,这次,她的手也伸进去,摸到了他脸,替他擦擦眼泪。
“还要哭吗?”奈芙低声问他,“再哭一会儿?”
“我耽误你去救人了吧?”陆英行吸着鼻子问她。
“没事,”奈芙拍拍他肩膀,“他们俩身上都有我的血,我感应得到都还活着。”
陆英行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先把你送到安静的地方,再去算账。”奈芙撤去用于治疗的红光,陆英行已经得以正常站立,除了面色苍白些,看起来并无不妥。
不,奈芙伸出手,抚摸他眉眼。
“瘦了许多,“她说,“像个大人了。”
陆英行原本是有些下垂的小狗眼,在帕拉海姆过了几年,脸上的一点儿肉都褪去了,棱角分明起来,添了风霜之色,高耸眉骨下,双目如同深潭,愈发星眉剑目。
但他对着她一笑,仍然像数年前那个爱吃醋的少年。
“有一处地方,我们也经营了几个月。”他说。
奈芙随他指点前去,只见一开始是星星点点渔村,随后就有小镇,但都不是繁华的所在,在离着海岸数里处,终于见到一座小小山丘,山丘下是旷野,有一处大河蜿蜒而过,河畔山下,有一座幽静的山庄。
庄子中,有数个扇形的区域,都通往一座堡垒,奈芙瞧得见有马,有兵器,有粮食,还有操练的人群——虽然这些所谓的士兵看起来穿的很简陋,也不强壮,有些甚至还非常年轻。
她看着陆英行,陆英行点点头:“这里是安全的,你先去救人,等你回来再与你说。”
庄子里看起来气氛仍然宁静,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英行的房间宽阔向阳,陈设简朴,她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
“我回来了,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睡醒了,我就替你们报了仇了。”
奈芙想再摸摸陆英行额头,谁知道不过两句话功夫,他已经睡着,头发软软的靠在她手腕上,一只手还牵着她袖子。
虽然是个大人了,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
奈芙情不自禁心软,想把袖子扯开,又怕陆英行醒来难受,到底还是干脆把袖子撕开,给他在手腕上扎了个蝴蝶结,好叫他醒来见了心安,不至于以为这都是做梦。
随后,她站起来,扶着窗户,远眺大海。阴沉沉天幕下,就连海鸟都少见,只有大海翻滚着黑浪,咸涩海风中带着怪异的腥味,她一双眼睛显出了鎏金,往黑海的波涛下定定看去。
一丝冷笑浮现在她面孔上。
什么海怪海神,敢吃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下一秒,奈芙已经出现在苍茫的怒海上,红发在狂风中翻卷。她不乐意费许多力气寻找,又慢,又费神,不如直接把对方的门砸开,叫祂来找她吧!
随着她动作,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以往狂风肆虐的海上,陷入了诡异的安宁,就连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而奈芙的双手间,狂风被她压缩在掌心,成了一团高速运转的暴风球,她手腕翻转,灼热的霹雳从她青色经脉中生长,缠绕着暴风球。
奈芙松开双手,那暴风随即要咆哮着纵横海面,却被她的荆棘牢牢锁住,以极高速度按进了海底。
这海水几乎是黑色,当然很深,适合庞然大物安眠。
奈芙的荆棘松开了,大海的表面仍然平静。但是随即,有闷雷般的声音在海底响起,随着一连串爆竹般的响动,极大漩涡逐渐出现在海面,一个个练成了一片,海浪如山掀起,随即落下如谷。
接着,海水分开,如同巨大瀑布,似乎有巨斧劈开海底,然而,那只是一道不应该存在在海底的飓风和雷霆罢了。
奈芙在云端俯瞰这壮观一幕,对自己做的小玩具颇为满意。她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调皮的想法:不知道祂睡得深不深,这闹钟叫不叫得醒祂呢?
更深的海底渐渐传来震动,终于,有山一样磅礴的海水逐渐升起来,叫人以为海上要升起一座大山了。奈芙在这座庞大的海水山峦面前,几乎像芥子一样渺小。
然而她并不惧怕,反而觉得好笑。
仍然以巨大的形体用作威慑敌人的方式吗?
她俯身,从海水中捞起了那个缠着霹雳的暴风球,挽起头发绷做一张弓弦,拉的弓弦满如圆月,对着那海水山岳,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