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无线话筒放好,点算好要用的东西,然后每人托了一箱茅台搬到后方。纸箱放下时,玻璃瓶口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引得附近的顾未辰看了过来。
“司仪稿改好了吗?” 顾未辰开口问她们。
苏韵韵用手肘撞了撞许心昕,叫她把平板交上去。
许心昕对顾未辰说:“赵总监也看过了,你看一下。”
顾未辰看得很快,“删掉这两个没用的形容词。” 许心昕立刻又改了一遍。
趁着休息的空档,苏韵韵拿了瓶水递给许心昕,“先坐一会,待会站着的时间多著呢。我上次站了一整天,腿快断了。”
两个人坐下来,耳机无间断地传来汇报,苏韵韵关掉了她们的收音夹,把它取走。
“你刚才听到我跟顾未辰说的话了吧?” 苏韵韵低声说。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听不到吗?我怕跟前任秘书的下场一样。” 许心昕脸上有了为难之色。
“就知道你想偏了。” 苏韵韵靠过去,低声说:“这个我得澄清一下,是前秘书在酒店凌晨按他门铃,顾未辰当晚就让她卷铺盖走人。” 然后对许心昕挑挑眉。
“所以是桃色绯闻了?” 许心昕脸色更不好了。
“单方面的也不算吧?你对着顾未辰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他不吃这一套。你就应该怼回去,他不会开了你。”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她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
苏韵韵不多加掩饰,话顺着嗓子眼溜了出来:“称得上熟,但其实不熟。” 她眼神暗了暗,继续说:“你也听过我的事吧。钟表业落难千金,走后门过来丹臣苟延残喘。这里的人见了我就跟躲瘟神似的,新人吃饭都没我的份儿……”
“跟他们吃饭,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许心昕不解,又忽然想起:“他们都避着我啊,我也有个绰号,倒楣的、没背景的临时秘书。你至少是个落难千金。”
苏韵韵笑出了声,笑容又突然僵住,“要是我说……我是为了男人而离家出走,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特没出息?”
“也有人说我来北京很傻,我还是来了。过去每个决定都塑造了现在的你,为什么要回头看?”
赵景和这时慢悠悠地走来,远远听到他说:“两位女士,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韵韵对他虚情假意地扯了一个微笑。他也笑着说:“年会快开始了。登记处缺人,可以请两位女士帮忙核对邀请函,派发材料?”
“行,现在、马上。” 苏韵韵悠悠然应他,回头低声对许心昕说:“纪律委员又来抓人了。你平时午休去哪儿?员工食堂的糖醋鱼做的是真好吃。改天一起尝尝?”
许心昕应了声好。她没千金架子,人还挺有趣的。
年会开始了,醇研董事长上台致欢迎辞。他是出了名的喜欢脱稿,今天他上半段演讲还算可以,下半段就说了一大段狗屁不通的。
他吹牛,说自己的茅台是天下第一酒,利润比上年度翻了三倍,还有玉皇大帝来了也得醉上三日三夜诸如此类。
醇研的人抹了把冷汗,丹臣的人却都见怪不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您的场子,您喜欢吹牛,随便您!
耳机传来了顾未辰好听的声音。他发了话说不能误导投资者,又指示修正投屏材料和醇研CEO的讲稿。各人听到指令四散,忙碌地收拾董事长的烂摊子。顾未辰随着许心昕走到后台,跟着她停了脚步,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派你来改讲稿?”
许心昕有些怕他,解释:“我从刚刚开始就接手了。我知道大约要改什么。”
“行。”
顾未辰单手撑在桌上,两个人挤在笔记本细细的萤幕前面。许心昕润饰了讲稿结尾。顾未辰挨着她把结尾读出来:“筹备多时的新品将在春季推出市场,二十年匠心,得琼浆若此,望仙凡共醉。”
“文采挺好。你那么怕留在二十八楼,是觉得当我的秘书屈才了吧?” 说完抬头看了眼许心昕。
许心昕心知是顾未辰对她没有期望才觉得她写得不错。这么一个冷酷自持的人,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能低到尘埃里。但他偶尔对別人温柔一笑,赞美几句,便足够让人误以为自己做得特别棒,让人飘飘然。
许心昕是有点飘飘然,她笑着说:“怎么敢受您夸奖呢,是您领导有方。”
顾未辰靠得近,歪着头看她拍马屁。他带笑意的棕黑色眼睛倒影出她呆呆的脸,她视线往下扫便是他的唇,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微动,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上一任秘书缠着他是情有可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