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秋日，他咬牙切齿地说丹臣的蜜月期没有这么长，要是干不好就滚蛋。当她以为真要完蛋了的时候，他却在蹲在玻璃碎上轻轻拍她的背，问她：“你哭什么？”

顾未辰靠着椅背，宣布会议结束。

才六点半，天还未入黑。 “你们把跟进事项整理好，发给许秘书。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的钮扣扣上，眉目间有了闲情逸致。

“走，去商场买奖品。” 他说。

“你也去吗？”

“不行？”

两人也没去多远，就在楼下IFC。他们走了一段路，看到硕大的白色标志，拐了进去，里面一排电子产品。

“我们买最新型号的吗？你想要什么颜色呢？”许心昕拿起手边的一部平板。

“又不是我用。不挑。”

“好好好。”

许心昕用了十分钟填好资料，站在一排平板前等待店员结帐。顾未辰站在长桌旁，手插在裤兜里，一副闲散的样子。许心昕想自己去逛逛别的，问他：“帐结好了，你要回酒店吗？”

这只猫又炸了毛。

“不吃饭？买完东西就赶我走了，当我是什么人？”

“你是送礼物的，自然是圣诞老人啊。”

许心昕眼中有星星，她想：你也是大爷，给得起钱的都是大爷。

穿着红衣服的店员拿着一堆盒子回来了，笑着说：“账单发去你填的邮箱哦。这张圣诞贺咭送你和男朋友。”

许心昕摇头又挥手，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忙着解释：“他不是男朋友，他是老板，我们明天公司抽奖呢。”

店员也不尴尬，浪漫的圣诞节，在街上逛的男女看起来都像一对：“哦……这么好！那也祝你圣诞快乐！”

顾未辰提着两大袋东西走了。许心昕看他脸色如常，松了一口气，上次她被误会了是他女朋友时，他可不高兴了，冷着脸半天不理不睬。今天却一脸晴朗地说，和她去吃牛排。许心昕心想：见鬼了。

“哪间，要订位吗？” 她问。

“不用。总有我的位置。要是没有你的，你就站着吃。”

“我手受了伤，虐待员工对你名声多不好。”

“随便，我名声本来就不好。”

“对，你说得对。”

顾未辰慢了脚步，扬了眉。许心昕是什么时候开始句句有回应？每句都气人？真是胆子大了。

许心昕却笑眯眯的，没心思跟他胡扯，沿路气氛多好呢，她在看亮晶晶的圣诞树。

顾未辰打了个电话留座，带她穿过另一个商场去了三十五楼。餐厅占了整层，门前穿得漂亮的外国女士带路，引他们落座。餐厅只有很微弱的灯光，烛光甚至比它更亮。

玻璃后的夜景璀璨动人，星星点点的倒影落在维多利亚港上，连寻常的圣诞歌也特别暧昧动人。

顾未辰不常来这种有情调的地方，只偶尔来一次，开瓶红酒，看夜景，他看向身边的人，没料到她脸有难色，再三犹豫后她开了口。

“你不会跟我AA吧？我薪金再扣下去就没了。”

顾未辰用餐单挡住了上扬的嘴角，话气不热不冷地说：“我请你吃顿饭，还是绰绰有余。”

“那之前说的车费也不扣了，对吗？谢谢顾总。我要吃牛排。”

许心昕笑了，烛光摇曳，她脸上的笑容忽明忽灭，顾未辰忍不住逗她：“可是龙虾不能吃。你看我吃。” 她歪了嘴角，顾未辰今天就是跟海鲜过不去了。

她想到有趣的事，开了口：“其实你刚才的提议挺好的。“

“怎么说？”

“我在认真考虑老了当你护工的事啊。这样就可以跟你说，顾未辰，你不能吃海鲜，不能吃油腻的。牛排也不能吃，通通都，不准吃。哟，你看，你不听话，下午不带你去公园放风，晚上不让你去看广场舞。”

顾未辰看许心昕手不方便，在替她切碟上的牛排，听了这番话，停下了动作：“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你这么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你秘书。”

许心昕眉头一跳，忙解释：“不像。怎会有这么帅的秘书。对不对？”

他顺口一说：“对，你说得对。”

她皱了鼻子，哎？万年说“不”的人说她“对”了，还以为他嘴毒起来连自己都骂呢！脑子一热骂他：“别学我讲话。”

他也不气，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谁学谁都不知道。” 说罢，顾未辰伸手捏了她的脸。

要是蒋姝他们在场，恐怕要吓一跳，今晚气氛多好，风月无边。

平常也有女孩捧着一腔柔情试着与顾未辰谈天说地，他却不领情，有来没回的，他的大多数关系就这样停在浅水区，只能维持短浅的关系，走不到深水处。

蒋姝问过顾未辰：你不试试看，又怎能看到海底无限风光？那多动人，多好看。

但顾未辰说，他不谈恋爱，他没有奋不顾身的理由。

可是今晚眼前人在笑，笑得晃眼。他心中那些汹涌一下找到了落脚处。就，突然也想涉水，想去看看海底是不是真的有七彩珊瑚。

当桌上只剩下无边风月时，顾未辰说：“回去吧，去我房换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