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昕不语,心道:"又是我这种人……我到底是哪种人?而你们又有多了不起呢?" 她却保持礼貌:"电梯到了,积雪刚化,莫小姐走路小心一点。" 嘿,你最好跌个人仰马翻,想到这儿,许心昕脸上有了笑容。
莫慧琳高傲地走了。
许心昕闷闷不乐,回去的时候碰见顾未辰,他问:"人走了?" 许心昕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也骂他一句:"你们这种人。"
"莫慧琳找你麻烦了?" 顾未辰叫住了她。
"找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留下顾未辰进退两难地杵在电梯前,思考片刻,走了两步,又退后三步,电梯内的人按着开门键等了好久。
周末中午,寒气散掉,阳光散落斗室,照亮了两个闷闷不乐的可人儿。
许心昕把白色长裙往下拉,露出胸前一片白,又急着把肩带往上扯,哭笑不得地看着苏韵韵,问她:"我们这样穿不奇怪吗?"
苏韵韵从出租房的窗往外看,"外面也不冷,太阳多猛烈呢!去音乐沙龙当然要穿得漂亮啊。"
"你不是说躲起来看他表演,结束后头也不回地走掉吗?"
"万一他看到我呢。万一。"
"等一下,我要拿件披肩。"
"来音乐沙龙的人都很有趣,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搭讪,你不要拒绝,当交个朋友啊。"
许心昕第一时间想到:要是顾未辰知道,他又要做一朵乌云了。
很快,她摇摇头,散掉了脑海这个奇妙想法。他怎么会跟她生气,过去几天,她人站他面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样子写着:本少爷对你没有兴趣了。
"心昕,你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你有耳环吗?"
"不要。我把头发披下来,不那么冷。"
"欸,这对耳环真好看。"
是顾未辰送她的那对哑银色月亮。
许心昕把它摆在书桌的显眼位置,那张简陋的小卡还立在旁边。每到晚上,她坐在桌前看书,闷了就抬头看天。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树顶上空高高挂着明月,有时圆,有时缺。天气不好也没关系,她的银月亮就低低的在桌上放着,永远是弯弯新月,像带笑的眼睛。
她还未戴过这对耳环。她把它放在桌上,供奉。
"我还有另外一对。"
许心昕转过身,折腾抽屉里的小玩意。
"可是它好看。你放在这儿干嘛,东西用过了才是自己的。" 苏韵韵把银月亮放她手上,强迫她戴上,又说:"今晚你来我家住啊。"
"你爸妈在家吗?" 许心昕问。
"他们有好几个家。"
许心昕拿上披肩出门。少女步伐轻快,裙摆在梯间轻划圆圈。
"地铁站在这边。" 许心昕说。
"坐计程车吧…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苏韵韵 的离家出走正式告一段落,他都不需要她为这段关系豁出去了,她没有不回家的理由,要不是要掩人耳目,她还有司机呢。她这样想,自嘲地笑。
北五环外满是烟火气。两位打扮过的女孩站在街道旁,大家都多看一眼。
深冬午后的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她们长长的影子上 。苏韵韵把手放在许心昕头顶,看影子变得趣怪,两个人咯咯地笑。有老人经过,站在一旁看她们打闹。
计程车停在路边,两位可人儿刚坐下来,司机便高声说:"打表走哈。这片儿黑,晚上回家多留心些。" 河北混着北京腔。
"对。你听我的,明天再回家吧。" 苏韵韵也说。
"你睡衣借我一下哦。"
"好呢。"
司机播的怀旧金曲唱着"别离不易",带着潮意的旋律浸湿了车厢。许心昕看窗外倒退的树影,苏韵韵却借着反光的玻璃窗,理了浏海,调整了锁骨上细细的项链。
车子在路边停下,司机喊:"哎,就在里面,车子进不去。"
两位可人儿道谢后沿小路走进去,在一间艺廊前停下。这是个隐身在巷弄里的空间,看进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许心昕拉了拉苏韵韵的裙子。
"别怕。有人来了。"
来人提着银烛台信步来到两人面前,上面立了欧式长蜡烛,他借着摇曳烛光,领头穿过长廊。
"我看不清楚路了。" 许心昕边说边缓缓地走。
"文艺圈儿就爱整这些有的没的。艺术家嘛,都难以捉摸。"
领头人拨开垂帘,入目是广阔又昏暗的半地下音乐厅。长地毯在脚下展开,上面十来张黑丝绒小沙发,围着半圆舞台,放得很随意。
她们坐在角落,每人手边一张小圆桌子,上面立着黄铜台灯,室内光线被过滤成暧昧的琥珀色。
暗光中,苏韵韵把碎发绕到耳后,问许心昕:"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还用说!"
穿正装的年轻人来问酒水,苏韵韵回答得很快:"一杯苦艾酒,两杯冰水。你呢?" 许心昕也点了杯苦艾酒,回头又问:"它很苦吗?"
"我觉得挺好喝的,只是后劲儿大。我第一次来这里时,这是他给我点的酒。他说过,苦艾酒也叫绿色妖精,是十九世纪巴黎的疯狂,还有堕落。"
"哦,他表演什么啊?"
"今天拉大提琴吧。"
许心昕旁边的小沙发终于坐了人,场内已满座。刚才的年轻人回来了,把两杯苦艾酒,还有两小碟烟熏橄榄放在她们各自的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