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昕。在你有答案之前,你把心里面空下来,可不可以?" 顾未辰说这句话时,语气不高也不低,就像跟许心昕闲话家常。
"嗯?没有七情六欲那种吗?那我要出家了。" 她答。
"你觉得我们现在时机不对。 " 顾未辰挪了一下位置,靠在她颈窝,听她"嗯"的一声,又说:"没关系。你给我一样东西。"
许心昕把手交叠胸前,"要是你问的是这个,我现在就拒绝你。"
"别。我没力气了。" 说罢,顾未辰拉过她的手,用尾指勾住她的尾指。
他把话续上:"要你一个承诺。你身边会有其他人出现的,总会有人比我更适合现在的你。但今天我们约好了,要给未来的我们留个机会。"
许心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
许心昕低声说:"嗯。如果有一天,你遇上比我更适合的发展对象了,就别管我了。"
"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别在意这个也字。"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适合的时机。就算你结婚了,说不定有一天就离婚了。要是你跟前夫还有孩子,那到时候,我也有孩子了。" 顾未辰平静地说,只是胸膛起伏得厉害,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改天再说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许心昕把手撑在他胸口,想要坐起来。顾未辰却按住她的手,说:"我不舒服。"
心里面不舒服。
许心昕又重新枕回他手臂上,看他舒展不开的眉目,她说:"我不是随便找个借口。我想先稳定下来,再想别的。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我哪里值得你这样等了,连结婚了都要等。"
"没有原因。我和你一样,也保留不披露、不分享的权利。" 顾未辰语气不太好:"我只能够说我没准备好分享,说也说不清楚。"
"哦。我知道了。"
许心昕应了他,内心却是一片空虚。她在说自己一无所有;他说会有人来找她的。他们就如同光脚的人与穿皮鞋的人,走不到一条路上,聊不到一块儿去。
任他说险峰峭壁上,那风景多好,赤脚的人,总得掂量掂量,不是吗?
顾未辰靠在她后背,长手一伸,圈住了她,又拉好了被子,左脚压在她身上。
"等一下医生来电话了,你再叫醒我。"
"你让我先坐起来!"
"别动了,我需要休息。我是病人。"
许心昕握住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他跟医生约了什么时候。旁边的人呼吸却慢了下来,胸膛有节奏地起起伏伏。
许心昕想起刚才水面上那些祈福灯,随水波浮浮沉沉,也不知道船身那个"福"字有没有掉色......
那艘船带着未完的话在梦中飘了一夜。
"长街有元宵灯会!先生,我挑好了面具,晚上我们去猜灯谜,放烟火,可好?"
女子挑开案上垂纱,递予男子一副面具,尖指刚欲往上探,男子挥笔抵住她动作。
隔帘传来轻咳:"风寒未愈,怕是不能赴约。"
月浮池上,祈福船携烛光,滑破弦月。
长街热闹。女子于灯海中穿梭,目光一凝,面具半掩她脸容,却遮不住眸中满池星光。
长街深处,男子那一双长眸,眼含秋水,亮如满穹天灯。
白衣公子自人海中走来。
"我说了,就算我不识人间风光,我也认得先生。" 女子走前一步。
月亮落了。
清晨的阳光洒满睡房,有知更鸟在外面欢快地吵醒沉睡中的人。
许心昕刚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的手好麻,腰也好麻。
她用手遮着眼睛, "啊,昨晚忘记拉上窗帘了。" 说罢,嫌弃地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推开,抬手一触,是温热的一个人。
是一个男的。
是他深蓝色的寝室。
这不亚于一套恐怖片!
秘书留宿老板家,彻夜未归,一世清名一朝丧。
许心昕懊恼地抱住头,忽然之间,她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顾未辰。你的电话一整夜都没响过。医生人呢?" 许心昕推了推旁边的人。
顾未辰被她焦急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察觉到令一切都虚化的晨光,然后,是她稍为有点乱的长发、不施脂粉的脸、长睫毛、皱起的眉头。她蒙在阳光里,像在另一个时空。
他靠了过去,把头枕在她腿上。
"不知道,没打来就算了。" 他眯着眼睛说。
许心昕用力推开他,也不理他这样投诉:"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我头疼。"
"我也头疼啊!" 她朝他喊,然后下床取了探热器,给他测体温。看到结果时,肩膊终于塌下来,心想,人类的恢复能力果然快啊,一个晚上,烧便退了。
"嗯,我功成身退了。" 她转身就要下楼。
"睡一觉就走了?" 顾未辰叫住了她,"吃点东西才走。"
"我煮吗?你当我是阿姨呢?"
"我来。让你饿着肚子回去,我还是不是人了?"
"烧退了,怎么人也变好了?"
"我忽发善心,行了吧?" 说罢,他翻身下床,往外面走。